第13章
车子停在大楼后门，雨还没停。沈晚推开车门，没打伞，径直走进侧廊。周砚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说：“顾衍五分钟后到正门，媒体已经围满了。”
“让他走红毯。”沈晚说，“越张扬越好。”
林昭从玻璃门内迎出来，手里抱着平板，语速飞快：“周氏代表提前半小时到场，带了三名律师，还有两名审计署的人。他们想压流程，把听证会控制在四十分钟内结束。”
“让他们做梦。”沈晚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时间表，“顾衍上台之后，你立刻启动第二议程，别给他们话的机会。”
林昭点头，转身去布置。沈晚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前方会议厅门口人影晃动。闪光灯不断亮起，记者挤在警戒线外，话筒举得老高。顾衍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西装笔挺，手铐藏在袖口下，没人看得出来。
他没看镜头，也没回应任何提问，脚步稳稳地踏进大门。保安拦了一下，被他身后的法警出示文件后放行。人群动起来，有人喊他名字，他没回头。
沈晚收回视线，推开侧门进入听证室。座位已满，后排站着不少人。她走到预留席位坐下，把U盘放进公文包夹层。周砚坐在她左侧，林昭在右侧，两人中间空出一个位置——留给顾衍。
九点整，主持人敲锤宣布开始。周氏代表率先发言，语气平稳，列举LY科技多项合规记录，强调注资属于正常商业，否认任何纵行为。审计署人员补充说明资金流向清晰，无异常波动。
轮到顾衍时，全场安静下来。他站起身，没拿讲稿，目光扫过全场，在沈晚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开口：“我承认，LY科技接受过周氏资本注资，金额三亿七千万，分四次到账，全部未公开披露。”
现场哗然。记者席有人站起来拍照，被工作人员制止。周氏代表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己方法律顾问。对方迅速递上文件，低声交谈。
主持人要求顾衍提供证据。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件，交给工作人员。那是银行流水和内部邮件截图，盖有LY科技公章，落款期精确到分钟。文件传阅过程中，周氏团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离席打电话。
沈晚没动，等文件回到主持人手中，才缓缓站起：“我申请播放一段录音，作为补充证据。”
主持人点头。林昭起身作设备，音响里传出苏曼卿的声音：“……你们给顾衍的钱，必须走海外壳公司，不能留痕迹。股价拉升到目标位后，我们再通过大宗减持套现，沈家那边由我负责拖住……”
录音持续两分多钟，内容清晰，涉及具体作手法、时间节点、参与人员姓名。最后一句是周氏财务总监的声音：“董事长说了，只要沈晚不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录音结束，全场死寂。周氏代表猛地拍桌：“这是伪造！苏曼卿已被我们开除，她的话不具备法律效力！”
沈晚开口：“录音来源合法，苏曼卿本人已签署证词并提交警方备案。此外，我们还掌握周氏通过三家离岸公司控LY科技股价的完整交易链，包括IP地址、登录记录、指令下达时间。需要我一一展示吗？”
周氏法律顾问立刻起身打断：“我方申请休庭，需对新证据进行核实。”
“驳回。”主持人说，“听证会继续。”
顾衍再次开口：“除了资金往来，我还掌握周氏与审计机构串通修改财报数据的证据。相关材料已提交稽查局，预计今天下午会有正式立案通知。”
周氏代表脸色发白，手指捏着文件边缘微微发抖。他转向顾衍，声音压得很低：“你疯了？你以为这样能全身而退？”
顾衍没回答，只是看了沈晚一眼。她微微点头。
主持人宣布进入质询环节。沈晚第一个提问：“请问周氏是否承认，在未披露情况下向LY科技注入大额资金，并通过关联账户进行二级市场作？”
周氏代表沉默数秒，最终开口：“部分资金确有往来，但性质为战略，不存在纵意图。”
“战略不需要签对赌协议？”沈晚追问，“协议第七条写明，若LY科技市值未达五十亿，周氏有权强制回购股权，并收取年化百分之二十违约金。这叫战略？”
对方哑口无言。审计署人员开始翻阅材料，表情越来越凝重。
十点十七分，主持人宣布暂时休会十五分钟。沈晚刚坐下，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顾衍的保释被撤销，逮捕令已签发，法警正在路上。”
她抬头看向顾衍。他也收到消息，神色平静，甚至冲她笑了笑。林昭低声问：“怎么办？”
“按计划走。”沈晚说，“他进去，我们才能拿到最后那份通话记录。”
十五分钟后听证会重启。主持人刚开口，会议室门被推开，两名法警走进来，径直走向顾衍。全场再次动，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顾衍站起身，配合地伸出手。法警给他戴上手铐，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转身朝出口走。经过沈晚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手上。戒指露在外面，字母清晰可见。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沈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没动，也没出声。
法警带他出门，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秩序，但没人再认真听。周氏代表已经离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沈晚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我申请追加一项议题——关于周氏资本涉嫌内幕交易及市场纵的刑事移送建议。”
林昭立刻附议。周砚递上准备好的文件。主持人翻了几页，抬头问：“沈小姐，你确定要现在提交？”
“确定。”沈晚说，“证据链完整，证人到位，时机成熟。”
主持人沉吟片刻，敲锤：“议案受理，进入审议流程。散会。”
人群涌向出口，记者堵在门口追问细节。沈晚没理会，径直走向后台通道。林昭跟上来：“顾衍被带去分局了，周砚说程序上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才能见人。”
“不用见。”沈晚说，“他进去的第一天，周氏就会派人接触他。我们要做的，是让周氏相信他手里还有东西没交出来。”
“什么东西？”
“他父亲死亡当天的通话记录。”沈晚说，“最后一个拨出号码，属于周砚的父亲。只要周氏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林昭皱眉：“可顾衍在里面，万一他们……”
“他们不敢。”沈晚打断她，“顾衍活着，他们才有谈判筹码。他要是死了，所有罪名都会落到周氏头上。”
两人走到地下车库，沈晚拉开车门，忽然停下。后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没有封口。她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副本，顾衍的签名旁多了一行手写字：“受让方违约，则本协议自动失效。附加条款：出让方人身安全由受让方全权担保。”
字迹潦草，墨水未，显然是刚写不久。
林昭凑过来看：“他什么时候写的？”
“听证会前。”沈晚把文件放回袋中，“他知道我会让他进去，所以提前把条款补上。意思是，如果我反悔，股份作废。”
“你不会反悔吧？”
沈晚没回答，发动车子。引擎声响起，她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戒指硌在掌心，有点疼。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刺眼。她眯起眼，没戴墨镜。导航显示前方路况拥堵，预计到达时间延迟十二分钟。她没改路线，也没加速，只是稳稳踩着油门。
手机震动，是周砚来电。她按下接听键。
“顾衍被带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周砚说，“他说，戒指别摘，等他出来亲手给你换新的。”
沈晚沉默几秒，挂断电话。她没回话，也没流泪，只是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她没关窗，任由它一直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