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晚挂掉电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看了很久。那笔从海外转进来的款项像一刺,扎在她计划的核心位置。她没动,也没叫人,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点,让自己坐得更稳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周家二叔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议题保密,但散会后财务部几个高管脸色都不对。另外,媒体那边已经放出探视争执的片段,评论区炸了。”
沈晚回了个“知道了”,顺手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时脚步顿了一下——抽屉里那个药箱还在原位,没动过。她拉开柜门,取出止痛贴和跌打膏,又翻出一瓶医生开过的口服药,塞进包里。
拘留所那边没人拦她。顾衍被单独关在一间临时病房,说是怕传染,其实是方便他们演戏。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也没睁眼。
“还装?”沈晚把包扔到床尾,“咳成那样,肋骨不疼?”
顾衍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疼。但值。”
沈晚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他衬衫下摆。皮肤上有一块淤青,边缘泛紫,按下去应该很硬。她拧开药瓶盖子,倒出一点药油在掌心,搓热了才贴上去。
“嘶——”顾衍吸了口气,没躲。
“活该。”沈晚手上力道没减,“真吐血就算了,连咳带撞墙,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在演?”
“保镖是特工出身。”顾衍声音低了些,“眼神太毒,不真伤骗不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晚指尖压着伤处揉,“躺着等死?”
“等你安排。”他说。
沈晚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按:“明天周家二叔会约见沈明远,谈股权重组的事。我要你‘病危’的消息再发酵一天,最好让媒体拍到你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
“行。”顾衍点头,“需要我晕几次?”
“一次就够了。”沈晚收手,盖上药瓶,“别玩脱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顾衍拉住手腕。他没用力,只是虚虚圈着,指节贴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戒指。”他低声说,“你还戴着。”
沈晚低头看了眼手指,金属圈硌在指,有点紧。“戴着碍事?”她问。
“不。”顾衍松开手,“戴着挺好。”
沈晚没接话,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按时吃药,别让我白跑一趟。”
门关上后,顾衍盯着那瓶药看了很久。标签上印着主治医师的名字,是他三年前住院时的老熟人。他知道沈晚特意挑了这家医院的药,也知道她为什么没换掉这枚戒指。
夜里十一点,沈晚又来了。这次没敲门,直接刷卡进来。顾衍半躺着,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舆情数据。
“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顾衍放下平板,“肋骨疼。”
沈晚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我看看。”
伤口比白天更肿了些,颜色也更深。她重新上了一遍药,动作比之前轻,但依旧没说话。顾衍也没吭声,只在她按到最痛的地方时绷紧了腰腹肌肉。
“你小时候受过伤?”沈晚突然问。
顾衍眼神闪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旧伤复发不会只集中在这一块。”沈晚手指停在他左侧肋骨下方,“这里也有陈年痕迹,不是最近撞的。”
顾衍沉默了几秒:“小时候摔的。”
“摔不出这种形状。”沈晚收回手,“谁打的?”
顾衍没回答。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却在碰到杯子前被沈晚按住了手腕。
“不说就算了。”她说,“我不你。”
顾衍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谢谢你送药。”
沈晚站起身,把空药瓶放进包里:“明天我会让医生来给你做全面检查,顺便安排转院。别拒绝,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好。”顾衍点头。
沈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顾衍。”
“嗯?”
“下次别真吐血了。”她说,“我看着……不舒服。”
顾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沈晚没再停留,推门离开。走廊灯光昏黄,照在她背影上,显得单薄又坚定。她没摘戒指,也没回头看一眼。
病房里,顾衍重新躺下,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肋骨位置。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觉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轻。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砚发来的消息:“鱼饵咬钩了,下一步怎么走?”
顾衍回复:“按原计划,盯住周家二叔的资金链。另外,查清楚当年车祸现场的所有目击者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发完消息,他关掉屏幕,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沈晚低头给他上药的样子,指尖微颤,语气却冷得像冰。
他知道她在忍。忍情绪,忍关心,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她失望。
第二天清晨,沈晚带着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顾衍已经穿戴整齐,靠在窗边等她。
“准备好了?”她问。
“嗯。”顾衍点头,“救护车几点到?”
“十分钟后。”沈晚递给他一份文件,“签个字,授权沈氏代管LY科技所有资产,期限三个月。”
顾衍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三个月够吗?”
“够。”沈晚收起文件,“周家二叔撑不了那么久。”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进来,顾衍配合地躺上去,临出门前看了沈晚一眼。
“别担心。”他说。
沈晚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车门关上,引擎启动,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她拨通林昭电话:“通知媒体,顾衍病情恶化,正在送往中心医院抢救。另外,把遗嘱公证视频同步发布,标题就写‘生死托付’。”
挂断电话,她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老歌。旋律响起时,她低头看了眼戒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医院门口早已围满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镜头追着担架一路拍到急诊室。沈晚跟在后面,表情凝重,步伐沉稳。
没人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攥着那只药瓶,指节发白。
手术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她终于松开手,把药瓶放进外套口袋。瓶身温热,像是还残留着昨夜掌心的温度。
林昭跑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周家二叔刚打电话给沈董,说要亲自来医院探望。”
“让他来。”沈晚接过咖啡,“正好当面谈谈股权转让的事。”
“你真要把LY收归沈氏?”林昭压低声音,“万一顾衍反悔——”
“他不会。”沈晚打断她,“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只有沈氏能保住LY不被周家吞掉。”
林昭没再问,默默退到一旁。
沈晚站在走廊尽头,望着手术室的方向。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走过,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又低头看了眼戒指。
两样东西都在,一样都没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VIP接待室走去。周家二叔已经在等她,西装革履,神情焦躁。
“沈小姐。”他站起来,“顾衍情况如何?”
“不太好。”沈晚坐下,语气平静,“医生说可能需要开手术。”
周家二叔脸色变了:“那遗嘱……”
“已经生效了。”沈晚从包里取出公证书,“LY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现在由沈氏代管。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周家二叔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他不可能签这个!”
“您可以去问他。”沈晚端起咖啡,“前提是,他能醒过来。”
周家二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他盯着沈晚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演什么?顾衍本没病危,他是故意的!”
沈晚放下杯子,抬头看他:“证据呢?”
周家二叔语塞。
“没有证据的话。”沈晚站起身,“请回吧。顾衍还在抢救,我不希望有人打扰他。”
周家二叔咬牙切齿,最终甩门而去。
林昭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录音完整,已经发给了。”
沈晚点点头:“通知法务部,准备材料。另外,查一下周家二叔名下的离岸账户,尤其是新加坡那边的。”
“明白。”林昭犹豫了一下,“顾衍那边……真的不用进去看看?”
“不用。”沈晚说,“他演得很好。”
她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比来时慢了些。电梯门合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
红灯依旧亮着。
她低头,又一次摸了摸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