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昭把手机递过来时,屏幕上的推送已经刷。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配图全是沈晚站在病房门口低头抹泪的抓拍,角度刁钻,情绪饱满,连她攥着病号单的手指关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发酵速度超预期。”林昭说,“周氏股价开盘就跌了七个点,现在还在往下掉。”
沈晚没接手机,只扫了一眼:“让财经组的人盯住盘面,每半小时发一次简报。重点看有没有大额抛单从内部账户流出。”
“明白。”林昭收起手机,“顾衍那边呢?拘留所刚来电话,说他咳血了,医生正在检查。”
沈晚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遗嘱”两个字,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像是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
“把这个片段剪出来,加一段旁白,就说顾衍在病危前亲笔签署,指定LY科技全部股权由沈氏代管,以防落入‘别有用心之人’之手。”她把文件递给林昭,“发布时间定在下午三点,正好是股市尾盘。”
林昭接过文件,没急着走:“周家二叔昨天刚落地新加坡,行程原定一周。如果消息放出去,他大概率会提前回来。”
“就是要他回来。”沈晚坐到办公桌后,“他在海外躲了三年,这次不露面,我们怎么把账本翻出来?”
林昭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顾衍咳血的事,别让媒体知道。”沈晚说,“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快死了,突然冒出健康问题,反而会让人起疑。”
“可他要是真撑不住——”
“他撑得住。”沈晚打断她,“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倒下,前面的戏就白演了。”
林昭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沈晚打开电脑,调出舆情监控界面。热搜前十里,“顾衍病危”“沈晚守护”“LY股权归属”三个词条并列前三,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骂沈晚趁人之危,也有人夸她重情重义,还有人猜测这是沈氏吞并LY的阴谋。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几条带节奏的营销号账号标记出来,转手发给法务部:“查这些号背后的金主,尤其是和周氏有关联的,一个都别漏。”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片刻。手机震动起来,是拘留所打来的。
“沈小姐,顾先生刚才咳得厉害,吐了点血,医生说是肺部旧伤复发,建议住院观察。”对方语气谨慎,“但他拒绝治疗,说等您来了再说。”
沈晚睁开眼:“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往外走。电梯里碰到几个同事,见她脸色沉,没人敢打招呼。她直接下到地下车库,开车直奔拘留所。
接待室里,顾衍坐在长椅上,衬衫领口沾着血迹,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医生怎么说?”沈晚问。
“老毛病,死不了。”他声音沙哑,“你放遗嘱片段了?”
“还没。”沈晚走到他面前,“等你配合完最后一场戏。”
顾衍扯了扯嘴角:“周家二叔?”
“嗯。”沈晚蹲下来,平视着他,“他明天就会回国,我要你在他探视的时候,咳得再狠一点,最好能晕过去。”
顾衍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行。”
沈晚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用这么拼,装装样子就行。”
“装不像。”顾衍说,“周砚说,二叔带了个特工出身的保镖,眼神毒得很。不真咳血,骗不过他。”
沈晚没再劝,站起身:“那你自己把握分寸。”
顾衍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戒指还戴着?”
沈晚低头看了眼手指:“嗯。”
“别摘。”他说,“戴着它,他们才信你是真的慌了。”
沈晚没应声,抽回手,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遗嘱片段准时上线。视频里,顾衍坐在病床上,手写签名,镜头特意给了钢笔尖一个特写,墨迹未。旁白念道:“如本人不幸离世,名下所有资产交由沈氏集团代为管理,直至找到合适继承人。”
舆论瞬间炸开。有人说顾衍疯了,也有人说沈晚手段高明,更有人翻出旧账,质疑当年顾父车祸是否另有隐情。
中午十二点,周家二叔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机场。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召集中层以上部开会。会议内容保密,但散会后,财务总监的脸色明显不对。
下午三点,周家二叔申请探视顾衍。拘留所特批,允许带一名随行人员。
探视室里,顾衍靠在墙边,脸色比昨天更差。见人进来,他勉强站直,却在开口说话时突然剧烈咳嗽,弯下腰,手背抵住嘴,再抬起时,上面沾着血丝。
周家二叔皱眉:“顾总这是……”
“老伤。”顾衍喘了口气,“不碍事。”
随行的保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衍全身,最后停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顾衍又咳了一声,这次直接吐出一口血,溅在地板上。他身体晃了晃,靠着墙滑坐下去,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保镖立刻蹲下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抬头对周家二叔摇头:“不是装的。”
周家二叔脸色变了:“送医院!”
“不用。”顾衍摆手,声音虚弱,“死不了……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
周家二叔沉默片刻,挥退保镖,凑近低声道:“只要你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LY的控股权转给我,我保证你活着走出这里。”
顾衍笑了,嘴角带血:“二叔,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那份遗嘱,已经把股权交给沈晚了。”
“那份遗嘱是假的!”周家二叔压低声音,“你本没签过那种东西!”
顾衍盯着他,眼神渐渐冷下来:“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周家二叔猛地闭嘴,意识到失言。
顾衍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看来,有人比我更着急。”
周家二叔脸色铁青,转身就走。保镖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顾衍一眼,眼神复杂。
门关上后,顾衍立刻挺直腰背,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他走到角落,对着隐藏摄像头比了个手势。
沈晚在监控室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她拿起手机,拨通林昭的号码:“通知媒体,周家二叔刚刚探视顾衍,两人发生激烈争执。另外,把二叔那句‘遗嘱是假的’的音频剪出来,匿名发给。”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
手机又响了,是顾衍打来的。
“他上钩了。”他说,“接下来怎么做?”
“等。”沈晚说,“等他自乱阵脚。”
顾衍沉默了一下:“我咳得太狠,肋骨有点疼。”
“活该。”沈晚说,“谁让你真吐血。”
顾衍轻笑一声:“为了让你省心,我连命都能豁出去,吐点血算什么。”
沈晚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打开电脑,调出周氏最近的资金流向图。一条异常的转账记录跳出来——三小时前,一笔巨款从海外账户转入周家二叔的私人基金,备注写着“应急储备”。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鱼,终于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