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砚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再看顾衍的表情。他转身离开拘留区，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警局门口时，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才拨通沈晚的电话。
“他签了。”周砚说，“明天下午三点，探视室。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沈晚声音很平，“你告诉他，我会准时到。”
“他还问了戒指的事。”周砚吐出一口烟，“我说你戴着，他笑了。”
沈晚没接话，直接挂断。周砚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眼天色，阴沉得厉害。他没急着走，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直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林昭探出头：“上车。”
周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顺手系好安全带。“她人呢？”
“在公司。”林昭发动车子，“刚开完会，正在调监控。苏曼卿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今早七点二十三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进了她家别墅，到现在没出来。”林昭说，“门口保安被换了，新来的不认识我们的人。”
周砚皱眉：“周氏动手比预想的快。”
“沈晚说他们慌了。”林昭瞥了他一眼，“股权转让书一签，他们就知道顾衍不是单打独斗。现在最怕的就是苏曼卿开口。”
“她不会开口。”周砚说，“她以为自己还有筹码。”
“她确实有。”林昭冷笑，“她手里有顾衍早期和周氏接触的录音，藏在保险柜里。密码是她生。”
“你怎么知道？”
“她上周喝醉，在酒吧跟朋友炫耀过。”林昭说，“我让人录了音。”
周砚点头：“告诉沈晚，别轻举妄动。等明天见过顾衍再说。”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林昭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周砚忽然开口：“你觉得她真能放下？”
“谁？”林昭按了楼层键。
“沈晚。”周砚说，“她给顾衍股份，不是为了，是为了他站队。她要的是他亲手把刀递给她，而不是躲在背后演戏。”
林昭盯着数字跳动：“她早就放下了。从她走进警局那天起，她就没打算回头。”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轿厢，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法务主管。对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见沈晚立刻停下：“沈总，周氏那边发来律师函，要求我们撤回所有指控，否则将提起反诉。”
沈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直接撕掉。“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十点，会议室见。让他们准备好原始账本和资金流水。”
法务主管愣住：“可他们威胁要冻结我们海外账户……”
“让他们冻。”沈晚把碎纸扔进垃圾桶，“LY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在我手里，足够撬动三家投行。他们敢动，我就让周氏的股价跌到停牌。”
法务主管咽了口唾沫，点头离开。林昭走到沈晚身边，低声说：“苏曼卿的律师刚才打电话来，说想谈和解。”
“让她等着。”沈晚说，“等我见过顾衍。”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晚独自走进警局。值班警员认出她，直接指了探视室方向。她没说话，径直往里走。走廊尽头，顾衍已经坐在玻璃对面，手铐没摘，衬衫换了一件新的，领口依旧有血渍渗出。
门关上，沈晚坐下，隔着玻璃看他。顾衍先开口：“股权是饵，钓周氏的。”
沈晚指尖轻叩桌面：“我知道。苏曼卿今早被软禁，周氏动手了。”
顾衍眼神微动：“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留着。”沈晚说，“她手里有你要的证据，周氏不敢她，只会她交出来。我们只要在他们拿到之前截住就行。”
“太冒险。”顾衍说，“她恨你，不会帮你。”
“她更怕死。”沈晚说，“周氏如果发现她私藏录音，第一个灭口的就是她。她只能选一边站。”
顾衍沉默片刻：“你想要我做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听证会。”沈晚说，“周氏会派代表出席，你必须在场。”
“我还在拘留。”顾衍说。
“我会让周砚安排保释。”沈晚说，“条件是你要当众承认LY科技接受过周氏注资，并出示资金往来记录。”
顾衍盯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LY科技会被认定为商业欺诈，我可能坐牢。”
“你会坐牢。”沈晚说，“但最多三年。三年后，LY科技的股权还在你手里，周氏已经被清空。你赚了。”
顾衍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狠。”
“是你教的。”沈晚说，“从你第一次骗我开始，我就学会用利益算账。感情是赔本买卖，我不做了。”
顾衍笑容淡去，低头看着手铐：“戒指还戴着？”
“戴着。”沈晚说，“不是为你，是提醒我自己别心软。”
顾衍抬眼看她：“如果我说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你信吗？”
“不信。”沈晚说，“但我需要你活着把事做完。周氏倒了，你爱找谁赎罪都行，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顾衍没再说话，只是把左手贴在玻璃上。沈晚看了眼他的手指，戒指的位置空着，只有浅浅的压痕。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明天听证会，别迟到。”
“沈晚。”顾衍叫住她，“如果周氏拿你父亲威胁我，我会妥协。”
沈晚脚步一顿：“那就别让他们找到机会。我父亲的命，我自己护。”
她推门出去，没回头。走廊尽头，林昭靠在墙边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谈完了？”
“嗯。”沈晚说，“通知周砚，今晚十二点前必须把顾衍保释出来。明天听证会，他必须到场。”
林昭点头：“苏曼卿那边怎么办？周氏的人还在她家。”
“让技术部黑进她家监控。”沈晚说，“我要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时候离开。”
“万一他们一直不走？”
“那就制造点动静。”沈晚说，“让媒体曝光苏曼卿涉嫌商业间谍，周氏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动她。”
林昭掏出手机开始安排。沈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进出。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牌被遮住，但车型和周氏常用的一模一样。
“盯紧那辆车。”沈晚说，“如果它开往城东别墅区，立刻通知我。”
林昭应下，又问：“顾衍那边……真要让他坐牢？”
“必须坐。”沈晚说，“只有他进去，周氏才会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我们再把底牌掀出来。”
“底牌是什么？”
“他父亲死亡当天的通话记录。”沈晚说，“最后一个号码，属于周砚的父亲。”
林昭倒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晚。”沈晚说，“顾衍让周砚转交的。我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不确定他会不会临阵倒戈。”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沈晚转身，“他宁愿坐牢也要把周氏拖下水，说明他早就选好了立场。”
林昭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我去安排保释。”
沈晚点头，目送她离开。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张照片，顾衍十八岁时的模样，站在老旧居民楼下，眼神冷得像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复仇开始的第一天。”
她把照片放回原处，锁好保险柜。手机震动，是周砚发来的消息：“保释手续办妥，明早八点放人。他让我问你，听证会结束后，能不能见一面？”
沈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能。”
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股权转让书的副本，顾衍的签名墨迹未。她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违约则股权作废——附加条款：受让方需确保出让方人身安全。”
写完，她合上文件，放进碎纸机。机器嗡嗡作响，纸屑落满垃圾桶。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换下职业装，穿上一件黑色风衣。镜子里，戒指在无名指上闪着冷光。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声音沙哑：“沈小姐，苏曼卿想见你。她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沈晚问：“她在哪？”
“城东废弃工厂。”对方说，“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她活不过今晚。”
电话挂断。沈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拨通林昭的号码：“取消所有安排。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去见苏曼卿。”沈晚说，“她终于肯交出录音了。”
林昭急了：“太危险！周氏的人肯定在附近！”
“我知道。”沈晚拿起车钥匙，“所以你要做两件事：第一，通知周砚，让他带人埋伏在工厂外围；第二，联系媒体，半小时后直播苏曼卿举报周氏的新闻。”
“可她还没交证据！”
“她会交的。”沈晚说，“她比谁都清楚，周氏已经放弃她了。现在能救她的，只有我。”
林昭沉默几秒：“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晚说，“你留在公司，盯着听证会准备。如果我出事，你就是下一个接手全局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声，随后是林昭咬牙的声音：“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给你收尸。”
沈晚笑了：“放心，我还没看到周氏倒闭，舍不得死。”
她挂断电话，推门而出。电梯下行时，她摸出戒指，轻轻转了一下，让字母朝向掌心。电梯门开，她大步走向停车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库回荡。
车子驶出地库，雨开始下。雨刷来回摆动，沈晚盯着前方，车速越来越快。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悄然跟上，车牌依旧被遮住。
她没减速，反而踩下油门。导航显示距离工厂还有七公里，时间二十分钟。她拨通周砚的电话：“我出发了。你们到哪？”
“三公里外。”周砚说，“别担心，我们抄近路。”
“顾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刚出拘留所，正在赶来的路上。”
沈晚握紧方向盘：“告诉他，别来。”
“他说……”周砚顿了顿，“他说如果你少一头发，他就让周氏所有人陪葬。”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模糊一片。沈晚没回答，直接挂断。车子拐进小路，路灯昏暗，四周寂静无声。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工厂铁门半开，锈迹斑斑。她停好车，推门而入。厂房内漆黑一片，只有角落亮着一盏应急灯。苏曼卿蜷缩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嘴上贴着胶带。看见沈晚，她拼命摇头，眼神惊恐。
沈晚走近，撕下胶带。苏曼卿立刻哭喊：“他们要我！录音在保险柜！密码是我生！你快拿走！”
“人在哪？”沈晚问。
“楼上！”苏曼卿颤抖着指向楼梯，“两个男人，带着枪！”
沈晚没动，只是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苏曼卿：“再说一遍，录音在哪？”
苏曼卿崩溃大喊：“保险柜！密码0412！在书房第三个抽屉后面！你快去！他们马上下来了！”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脚步声。沈晚收起手机，一把拽起苏曼卿：“跑！”
两人冲向后门，刚推开铁门，枪声响起。擦过沈晚耳际，打在门框上。她拽着苏曼卿扑进草丛，低喝：“别出声！”
黑暗中，周砚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我们到了。趴下！”
密集的脚步声包围厂房，强光手电扫过草丛。沈晚捂住苏曼卿的嘴，屏住呼吸。几秒后，周砚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身后跟着五六名便衣。
“安全了。”周砚伸手拉起沈晚，“顾衍在车上等你。”
沈晚摇头：“先送苏曼卿去医院。录音的事，我亲自去拿。”
周砚皱眉：“太危险。”
“没时间了。”沈晚说，“听证会九点开始，我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证据。”
周砚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返回别墅，后门锁着。周砚撬开窗户，示意沈晚跟上。书房内，保险柜嵌在墙里，密码盘泛着冷光。沈晚输入0412，柜门弹开。里面只有一个U盘。
她拿起U盘，转身就走。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刺眼的车灯照进窗户。周砚一把拉住她：“后门！”
两人从消防通道冲下楼，刚跑到巷口，一辆车横在面前。车门打开，顾衍走下来，脸色苍白，左手还缠着绷带。
“上车。”他说。
沈晚没动：“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顾衍拉开车门，“如果你少一头发，我就让周氏所有人陪葬。”
沈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钻进后座。周砚紧随其后，车子疾驰而去。后视镜里，几辆黑车追上来，很快被甩开。
顾衍透过后视镜看她：“拿到录音了？”
“拿到了。”沈晚说，“明天听证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顾衍说，“我会当众承认一切，包括LY科技的资金来源。”
“然后呢？”沈晚问。
“然后我进去。”顾衍说，“你在外面，把周氏连拔起。”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忽明忽暗。沈晚低头看手，戒指不知何时转到了正面，字母“LY”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她没动，任由它停在那里。
隧道尽头，阳光刺眼。顾衍忽然开口：“如果我出不来，记得把戒指扔了。”
沈晚没回答，只是攥紧了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