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砚的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声。沈晚把牛皮纸袋放在副驾,没再看一眼。林昭坐在后排,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几个加密文件夹。
“苏曼卿那边有动静了。”林昭说,“她刚从周氏总部出来,没回自己公寓,直接去了城东那家私人会所。”
沈晚点头:“盯紧她。别让她和周家人碰面。”
“明白。”林昭顿了一下,“但你要策反她,是不是太冒险?她恨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恨的是我占着顾衍。”沈晚语气平静,“现在顾衍进去了,她反而比谁都慌。周氏不会保她,只会把她当弃子。她聪明,知道该选哪边。”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街道,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没有招牌,门口只有一块铜牌,刻着“恒安咨询”。沈晚推门下车,林昭跟上,周砚已经在里面等她们。
安全屋不大,三面墙都是电子屏,正中央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沈晚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份——是顾衍签过字的股权协议副本。她指尖划过最后一页的手写条款,停在“人身担保”四个字上。
“他补这条款,是怕你反悔?”周砚问。
“是怕我冲动。”沈晚把协议放下,“他知道我会让他进去,也知道周氏一定会趁机他交底。这条款,是给我设的底线——只要他活着,股份就有效;他要是出事,协议作废,我拿不到任何东西。”
林昭皱眉:“可你现在不就是要用股份换他安全吗?”
“不。”沈晚摇头,“我要用股份周氏自乱阵脚。”
她走到屏幕前,点开一个窗口,调出周氏海外账户的实时数据流。“第一步,冻结他们在开曼、新加坡和卢森堡的三个主账户。资金链一断,他们内部马上会吵起来。”
周砚盯着屏幕:“那边刚立案,我们动作太快,容易被反咬一口。”
“所以要快准狠。”沈晚说,“让林昭联系媒体,放出风声,就说周氏涉嫌洗钱,资金正通过离岸公司转移。不用证据,只要让他们内部开始互相猜忌就够了。”
林昭立刻拨通电话,语速飞快地布置下去。
沈晚转向周砚:“第二步,苏曼卿。你亲自去见她,告诉她,顾衍手里还有一份通话记录,能直接牵连她父亲。她如果不想坐牢,就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什么戏?”
“让她‘无意间’把顾衍藏起来的备份文件泄露给周氏。”沈晚说,“内容要真,但关键部分必须是假的——比如,把周砚父亲的名字,替换成周董事长。”
周砚瞳孔一缩:“你要栽赃?”
“不是栽赃。”沈晚看着他,“是让他们相信,顾衍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是能掀翻整个周氏的东西。他们越怕,就越会铤而走险,越会犯错。”
周砚沉默片刻,点头:“我去安排。”
“第三步。”沈晚从公文包取出一个U盘,进主机,“伪造顾衍的‘临终遗言’。”
林昭猛地抬头:“什么?”
“不是真的遗言。”沈晚调出一段音频文件,“是他昏迷前录下的语音备忘录,内容关于LY科技的核心算法架构。我们截取开头三十秒,加上一段合成语音,制造他‘交代后事’的假象。”
“合成什么?”
“‘如果我出事,所有证据交给沈晚。她知道该怎么做。’”沈晚按下播放键,顾衍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低沉平稳,最后一句却带着明显的虚弱感。
林昭听得脊背发凉:“这……太像真的了。”
“就是要像真的。”沈晚拔下U盘,“这段音频,明天一早匿名发给周氏董事会成员。他们会以为顾衍已经交代完所有底牌,放松警惕。同时,让媒体炒作‘顾衍病危’的消息,周氏在舆论压力下主动出手。”
周砚问:“出手之后呢?”
“等他们动手。”沈晚说,“他们一定会派人去医院或看守所接触顾衍,试图销毁证据或灭口。我们的人全程录像,现场抓现行。”
林昭倒吸一口气:“你这是要他们自投罗网。”
“对。”沈晚合上公文包,“金融绞加舆论围剿,双线并进。周氏撑不过七十二小时。”
周砚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就去找苏曼卿。”
“等等。”沈晚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戒指,在灯下转了一圈,“把这个给她看。”
周砚接过戒指,没问为什么,转身离开。
林昭盯着沈晚:“你真要把戒指给她?那是顾衍送你的。”
“我知道。”沈晚没看她,“但苏曼卿认得这枚戒指。她一直以为顾衍从没送过我定情信物——给她看这个,她才会信我们真有他的‘遗言’。”
林昭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沈晚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角。外面天色已暗,路灯亮起,照在空荡的街道上。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昭,你觉得顾衍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接近我。”沈晚声音很轻,“后悔把我卷进他的复仇里。”
林昭走到她身边:“他要是后悔,就不会补那条‘人身担保’的条款。更不会在听证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沈晚没接话。
林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他父亲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我们已经查到了真相?”
“等他出来。”沈晚说,“现在告诉他,他只会冲出去跟周氏拼命。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亲眼看着周氏倒台。”
林昭点头:“好。我陪你等。”
两人沉默地站着,直到手机震动打破寂静。是周砚发来的消息:“苏曼卿答应。她说,周氏今晚就会派人去拘留所。”
沈晚回了一个字:“盯紧。”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门口:“走吧,该去布置下一步了。”
林昭跟上:“去哪儿?”
“医院。”沈晚说,“周氏既然以为顾衍快死了,我们就让他们亲眼‘确认’一下。”
车子驶出安全屋时,雨又开始下了。沈晚没关窗,任冷风灌进来。戒指戴回手上,硌得掌心生疼,但她没摘。
导航显示前方拥堵,预计到达时间延迟。她没改路线,也没加速,只是稳稳踩着油门。
林昭在后座低声问:“你真觉得周氏会上钩?”
“会。”沈晚目视前方,“因为他们不知道,顾衍从没打算靠复仇活下去。他真正想护住的,从来只有我。”
车窗外,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沈晚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没流泪,也没说话。只是把戒指转了个方向,让内侧的字母贴紧皮肤。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冷。她没关窗,任它一直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