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昭把车停在医院后巷,熄火后没急着下车。她转头看副驾上的沈晚,后者正低头检查护士服口袋里的录音笔和微型摄像头,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你真要自己进去?”林昭问,“让技术组的人装设备就行,没必要冒这个险。”
“他们认得我。”沈晚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周氏派来的人,一定见过我的照片。只有我亲自出现,他们才会相信顾衍快不行了。”
林昭没再劝,递给她一张门禁卡:“VIP区的权限我已经调换过,监控室那边也打点好了,三分钟内不会有人查岗。”
沈晚接过卡片,推开车门。雨还在下,她没撑伞,径直走向住院部侧门。刷卡进门时,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电梯直达十七楼,走廊空无一人。沈晚拐进第一间病房,推门进去。病床上躺着个替身,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连着心电监护仪,数据平稳。床头柜上放着伪造的病危通知书,纸张边缘特意折出几道皱痕,看起来像被人反复翻阅过。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确认对面楼顶的红外摄像机已经启动。镜头对准病房门口,角度隐蔽,肉眼几乎看不见。
刚放下窗帘,走廊传来脚步声。沈晚迅速闪到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左右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病床上。他走近几步,伸手去摸病人的颈动脉,确认脉搏正常后,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沈晚藏在帘子后面,手指攥紧掌心的戒指,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盯着那人的动作。
男人刚把针头对准输液管,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顾衍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黑衣男人猛地转身,手里的注射器还没收起。顾衍没看他,径直走到病床前,拿起床头的病危通知书看了一眼,随手扔进垃圾桶。
“你们老板是不是觉得,我连装病都要装得像一点?”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
男人没答话,迅速后退两步,朝门口冲去。刚跨出门槛,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堵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周先生派你来的?”顾衍问,“还是你自己想立功?”
男人没吭声,突然抬手朝顾衍扑过去。顾衍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压,注射器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保安上前按住男人,给他戴上手铐。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拨号:“林助理,人抓到了,证据齐全。”
顾衍弯腰捡起注射器,放进证物袋,递给保安:“送去化验,里面应该是肌肉松弛剂,剂量足够让人在睡梦中停止呼吸。”
保安点头,押着人离开。
病房里只剩顾衍和沈晚。她从帘子后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她说。
“嗯。”顾衍点头,“苏曼卿传消息的时候,我就让周砚安排人盯住了周氏所有外勤人员。今天这个,是他们最信任的‘清洁工’。”
沈晚走到床边,拿起那份被扔进垃圾桶的病危通知书,重新展开,叠整齐,放进自己口袋。
“你故意让我来当诱饵。”她说,“你知道我会答应,也知道我不会退缩。”
顾衍没否认:“我要他们亲眼看到你出现在病房,亲眼看到你紧张、害怕、手足无措。这样他们才会相信,顾衍真的快死了,沈晚真的慌了。”
沈晚盯着他:“你算准了我会配合你演这场戏。”
“不是演戏。”顾衍说,“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让他们上钩。”
沈晚没接话,转身走向门口。顾衍跟上来,在她拉开门之前,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指尖。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躲开。
“戒指还戴着。”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林昭正靠在墙边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录下来了,全程高清,音频清晰。注射器也收好了,化验报告明天一早就能出来。”
沈晚点头:“发给检察院,同步抄送和媒体。”
林昭愣了一下:“这么快?”
“周氏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沈晚说,“他们发现人被抓,一定会立刻销毁所有能牵连到高层的证据。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案子坐实。”
林昭没再犹豫,转身去打电话。
沈晚站在原地,没走。顾衍从病房里出来,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你父亲的事。”她忽然开口,“我查到了当年负责调查的**,他退休前留了一份口供副本,藏在老家阁楼的地板下。”
顾衍没动,也没出声。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她说,“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现场有第二辆车的轮胎印,但被人为抹掉了。”
顾衍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等你从拘留所出来。”她说,“现在告诉你,你会直接冲去周家,然后被他们反咬一口。”
顾衍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
沈晚没回应,抬脚往前走。顾衍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途中,沈晚忽然问:“你补那条‘人身担保’的条款,是真的怕我反悔?”
“不是。”顾衍说,“是怕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灯火通明。沈晚走出去,没回头,声音很轻:“下次别用我当诱饵。”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才低声回了一句:“好。”
林昭的车还停在原地,沈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病危通知书递给林昭:“烧了。”
林昭接过纸,没多问,直接撕成碎片,塞进车载烟灰缸。
“顾衍呢?”她问。
“他自己回去。”沈晚系好安全带,“我们去检察院。”
林昭发动车子,驶出医院。雨势渐小,路面积水映着路灯,一片片碎光。
沈晚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指腹摩挲着内侧刻的字母,没说话。
林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真信他改了?”
“不信。”沈晚说,“但我信他不会让我死。”
林昭没再问,专心开车。
车子拐上主路,前方红灯亮起。沈晚忽然开口:“通知媒体,明天头条标题——‘科技新贵病危,豪门千金彻夜守护’。”
林昭踩下刹车,转头看她:“你要炒舆论?”
“嗯。”沈晚说,“让他们以为顾衍快不行了,周氏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让更高层的人露面。”
绿灯亮起,林昭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前行。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她问。
“等他们自己走进来。”沈晚说,“网已经铺好了,就看谁先踩进来。”
车子驶入夜色,雨彻底停了。沈晚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她没关。
戒指硌在掌心,她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