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暗查围堵,砚底藏秘
府衙雅集散时,暮色已漫过平江府的街巷,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橙,却驱不散苏砚卿心头的沉郁。
石砚之护送她与沈知意走出府衙,刚至街口,便瞥见街角茶寮的窗边,有两道身着便服的身影,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他们身上,神色警惕。不用多想,定是周元朗派来的暗探。
“分头走。”石砚之低声开口,声音压在晚风里,“我引开他们,你们从侧巷回墨韵轩,切记闭门不出,无论门外有何动静,都莫要应声。”
苏砚卿心头一紧,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触到粗布衣衫的纹理,语气带着急切:“那你呢?他们既已查你,定然布下了人手,你一人去,太危险。”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石砚之垂眸看了眼被攥住的衣袖,眼底漾过一丝柔和,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动作却温柔,“放心,不过是些小喽啰,我应付得来。”
他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与墨韵轩相反的方向走去,青衫的身影在巷口一晃,便引着那两道暗探的身影匆匆追去。沈知意见状,忙拉着苏砚卿:“卿卿,快走,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苏砚卿望着石砚之离去的方向,心头揪紧,直到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巷尾,才被沈知意拉着,拐进了僻静的侧巷。
两人一路疾行,绕了数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终于回到墨韵轩。刚推开大门,便立刻闩紧了院门,又将前堂的门窗尽数关严,连廊下的灯笼都未点,整座墨韵轩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后院的微光,透过窗棂漏出几分。
“我去库房看看,再检查一遍各处的暗角,以防有人翻墙进来。”沈知意说着,便取了墙角的木棍,快步走向后院。苏砚卿则转身进了书房,反手扣上房门,借着窗外的天光,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了那个装着陆行洲旧物的木盒。
她将木盒放在案上,打开时,指尖仍带着颤抖。方才在府衙,周元朗盯着砚上“洲”字的眼神,还有暗探的围堵,都让她意识到,石砚之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而这木盒里的旧物,或许藏着能印证他身份的线索,亦或是能帮他化解危机的关键。
苏砚卿先拿起那方未刻完的歙石砚,指尖抚过砚池处的半颗星辰,与石砚之刻的星纹比对,线条的走势竟隐隐相合。她又拿起那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俊朗洒脱,落笔的力道与转折,竟和她偶然见过的、石砚之在砚坯上画的草稿纹路,有着莫名的契合。
可这些,都只是隐约的相似,算不得实据。
苏砚卿轻叹一声,将宣纸与砚石放回盒中,正要合盖,指尖却触到木盒底部的一处凸起,与盒身的平整格格不入。她心中一动,将盒内的旧物尽数取出,翻转木盒,只见盒底有一块活动的木片,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似是一个机关。
她循着纹路轻轻拨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片缓缓掀开,露出了藏在盒底的一方小巧的砚台。
那砚台只有掌心大小,材质并非歙石或端石,而是罕见的玄铁石,色如墨漆,质地厚重。砚面光洁,唯有砚心处,刻着一枚与沉星砚、石砚之新作砚台之上一模一样的星纹,星纹正中,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被星纹的纹路遮掩,不细看本无法发现。
这是陆行洲的东西!
苏砚卿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抚过那枚星纹与“陆”字,心头翻涌如。十年了,她竟不知这木盒里还藏着这样的秘密,这方玄铁石小砚,定然是陆行洲当年刻意留下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衙役的高声呵斥:“墨韵轩内之人听着,知府大人有令,奉命搜查墨韵轩,速速开门!”
紧接着,便是院门被撞击的声响,沉闷又急促,似要立刻破门而入。
沈知意匆匆跑进书房,神色慌张:“卿卿,周元朗的人来了,看这架势,是要硬闯!”
苏砚卿立刻将玄铁石小砚藏入袖中,合上木盒放回博古架,沉声道:“别慌,他们没有知府的亲笔文书,硬闯便是不合规矩,我们先与他们周旋,等石先生回来。”
她话音刚落,院门便被“哐当”一声撞开,数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簇拥着府衙的师爷走了进来。师爷身着青衫,三角眼扫过院内,语气傲慢:“苏娘子,知府大人怀疑墨韵轩私藏可疑之人,命我等前来搜查,还请配合,莫要自讨苦吃。”
“搜查?”苏砚卿缓步走出书房,站在廊下,神色平静,“知府大人搜查民宅,可有朝廷的勘合,或是亲笔签发的文书?若无凭证,便是擅闯民宅,我可以上京告御状,状告周知府。”
师爷没想到她竟如此硬气,一时语塞,随即冷哼一声:“苏娘子倒是牙尖嘴利!知府大人乃是为了查案,何须什么文书?来人,给我搜,从前堂到后院,库房、书房,一处都不许放过!”
衙役们应声而动,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此起彼伏,墨韵轩内的桌椅、货架被掀翻,砚石、宣纸散落一地,一派狼藉。沈知意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苏砚卿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妄为。
师爷则盯着苏砚卿,步步紧:“苏娘子,那石砚之究竟是何人?他与十年前失踪的陆氏制砚世家后人,可有系?”
苏砚卿心中一震,没想到周元朗竟已查到了陆氏世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师爷说笑了,石先生只是一介游方匠人,与什么陆氏世家,毫无关联。”
“毫无关联?”师爷冷笑,“那他为何会刻陆氏独传的单刀星纹?为何砚上会刻‘洲’字?周大人早已查到,陆氏世家的少东家,便名唤陆行洲!”
这话如惊雷般在苏砚卿耳边炸响,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正要辩解,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慑人的寒意:“周知府查案,倒是查得挺细,只是不知,查的是朝廷的案,还是自己的私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石砚之站在院门口,青衫上沾着些许尘土,面具下的眼眸冷沉如寒潭,身后还跟着两名被捆住的衙役,正是方才追他的暗探。
他竟回来了,还生擒了周元朗的人。
衙役们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露惧色。师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石砚之,色厉内荏:“你……你竟敢劫持官差,可知这是死罪?”
石砚之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苏砚卿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眼底的寒意才稍稍散去。他转头看向师爷,语气淡漠:“我不过是自保,倒是你们,无凭无据擅闯民宅,损毁财物,该当何罪?”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与官轿的声响,周元朗竟亲自来了。
他身着官服,走下轿辇,看到院内的情形,又看了眼被捆住的暗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石砚之,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劫持本官手下,还敢阻拦官差查案,来人,将他拿下!”
数十名衙役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水火棍横举,将石砚之团团围住。
苏砚卿心头一急,便要上前,却被石砚之抬手拦住。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安抚,随即转身,面对围上来的衙役,青衫猎猎,竟无半分惧色。
“周大人,”石砚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查我身份,围堵墨韵轩,并非为了朝廷,而是为了御砚的督造之权,想借机敛财吧?”
一语中的,周元朗的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给我拿下!”
衙役们应声扑上,石砚之身形一晃,避开身前的水火棍,抬手间便扣住一名衙役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衙役痛呼着倒地。他的动作利落脆,显然并非只会制砚的匠人,身上藏着不俗的武功。
苏砚卿站在廊下,看着他与衙役缠斗的身影,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方玄铁石小砚,心头忽然清明:他定然是陆行洲,唯有陆行洲,才会懂陆氏的星纹,才会护着墨韵轩,才会让她心动至此。
院中的打斗声震天,而她的心中,却无比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她都要与他并肩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