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锋芒初露,旧盟浮现
院中的缠斗不过数息,便见分晓。
石砚之身形辗转间,青衫如流云拂动,看似轻缓的动作,却总能精准避开衙役的水火棍,又在交手的瞬间,以巧劲卸去对方力道,或是点中位。不过片刻,数名冲在前面的衙役便已倒地哀嚎,余下之人皆是面露惧色,握着棍子的手微微发颤,竟再不敢贸然上前。
周元朗站在台阶下,见此情景,脸色铁青,手指着石砚之,气得声音发颤:“反了!反了!你一介布衣,竟敢对抗官差,今本官定要将你拿下,治你谋逆之罪!”
“谋逆?”石砚之收了动作,站在院中正中,面具下的眼眸冷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周大人倒是会扣帽子。我不过是自保,反倒是大人,无勘合无文书,擅闯民宅,纵容手下损毁私产,甚至借御砚之事暗中查探,图谋私利,这些罪状,若是禀明上官,不知大人的乌纱帽,还能不能戴得住?”
他的话语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周元朗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御砚督造乃是朝廷钦点之事,他本想借着查验之名,要么拉拢石砚之,要么抓住把柄将墨韵轩的督造之权夺来,交予砚香斋,从中捞取好处,却没料到石砚之不仅身手不凡,还竟将他的心思一语道破。
“你血口喷人!”周元朗强作镇定,扬声道,“本官一心为公,岂会做那等徇私枉法之事?今你劫持官差,拒捕抗查,证据确凿,休要再狡辩!”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官腔,却又不失温和:“周大人,何事如此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正七品青袍的官员,带着数名随从缓步走入,眉目俊朗,气质清正,正是新任的平江府通判,温景然。
温景然刚到平江府赴任不过半月,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与周元朗素来不和。他目光扫过院中倒地的衙役、散落的文房物件,又看了看对峙的石砚之与周元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温通判,你来的正好!”周元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道,“此狂徒石砚之,劫持本官手下暗探,还拒捕抗查,目无王法,还请温通判与本官一同,将他拿下!”
温景然却并未立刻应声,而是走到苏砚卿面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苏娘子,听闻周大人带人前来搜查墨韵轩,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苏砚卿亦拱手回礼,神色平静地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温通判明鉴,今府衙雅集过后,周大人便派暗探尾随我等,随后又派师爷带着衙役,无凭无据擅闯墨韵轩,翻箱倒柜,损毁财物。石先生只是出手自保,却被周大人扣上劫持官差、谋逆的罪名。”
她话音刚落,沈知意便立刻上前,指着满地狼藉道:“温通判您看,这都是衙役们的!我们墨韵轩安分守己,为朝廷督造御砚,尽心尽力,却平白遭此横祸!”
温景然的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之上,眉头微蹙,又看向周元朗:“周大人,苏娘子所言是否属实?你搜查墨韵轩,可有朝廷勘合与亲笔文书?”
周元朗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这……本官乃是为了查案,事出紧急,未曾来得及准备文书……”
“事出紧急?”温景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周大人,朝廷律法有明规,无勘合文书,不得擅闯民宅,更不得无故搜查。你身为知府,知法犯法,怕是不妥吧?”
周元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不肯低头:“可此人身世不明,本官怀疑他与十年前陆氏世家的案子有关,御砚督造事关重大,岂能容身份不明之人参与?”
“陆氏世家?”温景然的目光落在石砚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道,“即便如此,也该按规矩办事,传讯问话即可,何须大动戈?今之事,依我看,是周大人行事鲁莽,理当向苏娘子与石先生赔罪,还墨韵轩一个公道。”
周元朗万万没想到温景然竟会如此偏袒苏砚卿与石砚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奈何不得。温景然虽只是通判,却背景不凡,他不敢轻易得罪。
僵持之际,石砚之忽然开口:“周大人既怀疑我的身份,又惦记御砚督造之权,不如便给大人一个机会。三后,我会带着御砚的最终定稿砚样,前往府衙,当众验明身份,也让大人看看,我是否有资格督造御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周元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石砚之颔首,“只是三后,若是我证得身份,并无不妥,周大人需向墨韵轩赔礼道歉,赔偿所有损失,且后不得再以任何借口,扰墨韵轩与御砚督造之事。”
“好!本官答应你!”周元朗立刻应下,他料定石砚之定然身份有问题,三后定能抓住他的把柄,到时候不仅能拿下他,还能顺理成章地夺下御砚督造之权。
事情就此定下,温景然作为证人,当场作证。周元朗只得带着衙役们悻悻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石砚之一眼,眼中满是不甘。
待周元朗一行人走后,墨韵轩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满地的狼藉,依旧触目惊心。
沈知意看着满地的砚石与宣纸,心疼不已:“这些都是上好的歙石与宣纸,就这么被他们毁了,实在太可惜了!”
苏砚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无妨,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办,只要人没事就好。”
她的目光转向石砚之,见他青衫上沾着尘土,手腕处还被水火棍擦出了一道血痕,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先生,你受伤了,快随我去书房,我为你包扎。”
石砚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血痕,淡淡道:“小伤,无妨。”
话虽如此,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苏砚卿取来药箱,拿出金疮药与纱布,示意石砚之伸出手腕。石砚之依言照做,露出的手腕上,一道寸长的血痕格外显眼,皮肉外翻,还渗着血丝。
苏砚卿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周围,动作温柔,眼中满是心疼:“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无妨。”
石砚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温柔又专注,心头忽然一暖,面具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轻声道:“为了护着苏娘子与墨韵轩,这点伤,不算什么。”
苏砚卿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欣喜,还有一丝试探:“先生,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石砚之打断。他轻轻抽回手腕,语气微沉:“苏娘子,三后,你自会知晓答案。”
他不愿多说,苏砚卿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为他包扎好伤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他手腕处的一道旧疤,与他脸上的疤痕一样,并非刻刀所伤,而是刀剑之痕。
她的心头,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时,温景然的随从忽然前来,递上一封书信,说是温通判留给石先生的。石砚之接过书信,拆开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十年旧盟,君若归来,可至城西寒山寺一见。」
石砚之的眸色骤然一变,握着书信的手指,微微收紧。
旧盟之人,竟也到了平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