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寒山夜晤,秘辛初显
暮色漫过平江府的青瓦飞檐,城西寒山寺的钟声沉缓敲响,惊起檐角几只归巢的寒鸦。
石砚之立在山寺门前的老柏下,青衫被晚风拂得轻扬,手中那封温景然送来的书信,纸页已被指尖攥出细微褶皱。面具下的眼眸凝望着寺门虚掩的缝隙,昏黄的烛火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摇曳的光斑,像极了十年前那夜,忽明忽暗的火光。
“石先生既已赴约,何必立在门外?”
温和的男声从门内传来,温景然身着便服,褪去了官袍的肃穆,多了几分文人的清隽。他侧身让开道路,掌心做了个“请”的手势,“寒山寺夜凉,还请先生入内一叙。”
石砚之未多言语,抬步踏入山门。寺内并无香客,只有几盏烛火映着殿宇的轮廓,廊下的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二人在禅房落座,小沙僧端上两杯热茶,水汽袅袅,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温景然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率先打破沉默:“石先生应该认得,这茶是雨前龙井,十年前,你我也曾在江南一同喝过。”
石砚之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低沉:“温通判费心思引我来此,绝非只为叙旧。”
“先生果然通透。”温景然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十年前,陆氏满门被抄,陆氏遗孤失踪,朝野哗然。如今你出现在平江府,还接手了御砚督造,周元朗对你虎视眈眈,你以为,他只是贪图督造之权?”
石砚之抬眸,眸色沉沉:“你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
“不止。”温景然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周元朗暗中勾结的,是当年负责陆氏案的刑部侍郎。此人如今权倾朝野,一直想将陆氏旧案彻底翻案,抹去所有痕迹。而你,石砚之,怕是他口中‘唯一的活证’。”
石砚之的指节骤然收紧,杯壁险些被捏碎。十年前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父亲陆砚山被押上刑场的模样,满门抄斩的血腥,还有最后一刻,父亲塞给他的那方刻着“陆”字的残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只知道,墨韵轩是我安身立命之地,御砚督造是我守护平江文运的责任。至于陆氏旧案,我不想牵扯,也不愿牵扯。”
“先生不想,可旁人不会让你如愿。”温景然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推到石砚之面前,“这是我暗中查到的线索,周元朗近派人去了陆氏旧宅,想找到陆氏遗留的砚谱。你若继续督造御砚,迟早会被他们盯上。”
石砚之拿起卷宗,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记载,竟全是十年前陆氏案的蛛丝马迹。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御砚督造,暗藏玄机,陆氏所制砚台,藏有密信”。
他的心头一震,抬眸看向温景然:“你究竟是谁?为何对陆氏案如此上心?”
温景然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实不相瞒,我祖父曾是陆府的幕僚,当年陆氏蒙冤,他拼死逃出,却也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嘱咐我,一定要查相,还陆氏一个清白。”
原来如此。
石砚之沉默片刻,将卷宗缓缓合上:“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
“护好苏砚卿与墨韵轩。”石砚之的目光坚定,“他们是无辜的,不能因我卷入这场纷争。”
温景然颔首:“这是自然。苏娘子与墨韵轩,我定会倾力守护。只是三后的府衙验身,你需做好准备,周元朗定会百般刁难。”
石砚之淡淡一笑,眸中闪过一丝锋芒:“他想刁难,也得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二人又商议了片刻,温景然提及周元朗近的动向,以及府衙的布防,石砚之一一记在心中。待商议完毕,夜色已深,寒山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悠远。
石砚之起身告辞,温景然送至山门。
“先生,十年前的旧盟,并非只有你我。”温景然忽然开口,“还有一人,也在平江府,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石砚之脚步一顿,回头问道:“是谁?”
“届时你自会知晓。”温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三后见。”
石砚之不再多问,转身踏入夜色。晚风卷起他的青衫衣角,如同一只展翅的孤鸿,消失在平江府的巷陌之中。
而寒山寺的禅房内,温景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是十年前,石砚之离开时,掉落的那枚。
“陆公子,十年了,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他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这一次,定还你陆家清白。”
另一边,墨韵轩内。
苏砚卿坐在书房内,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目光却始终望向门外。沈知意收拾完满地狼藉,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娘子,石先生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苏砚卿摇了摇头,眸中满是担忧:“不会的,他向来有分寸。只是……我总觉得,他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她想起那为他包扎伤口时,触到的那道刀剑之痕,还有他面具下,偶尔流露的落寞。还有那封温景然送来的书信,提及“十年旧盟”……
这些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她心中渐渐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砚卿立刻起身,只见石砚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青衫上沾了几分夜风的凉意,面具下的眼眸,却带着一丝释然。
他走进书房,看向苏砚卿,声音温和:“让娘子久等了。”
苏砚卿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茶:“路上冷吧?快喝杯茶暖暖身子。”
石砚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她的指尖,两人皆是一怔。苏砚卿率先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收回手。
石砚之浅啜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他看着苏砚卿,缓缓开口:“苏娘子,三后的府衙之约,或许会有危险。”
苏砚卿心中一紧,却依旧坚定地看着他:“无论有什么危险,我都陪在你身边。墨韵轩是你的家,我会守好这里,等你回来。”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石砚之心中的阴霾。他看着她,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好,我定会回来。”
夜色渐深,墨韵轩的烛火依旧亮着,映着两人的身影,在窗纸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而三后的平江府府衙,一场关乎身份、关乎真相、关乎命运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