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府衙对峙,砚底藏锋
晨光熹微,平江府府衙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青石铺就的长街之上,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今府衙将审理墨韵轩御砚督造之争,更是传闻石砚之将当众验明身份,这等新鲜事,引得街坊四邻争相围观,议论纷纷。
石砚之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具依旧覆面,只是腰间多了一方紫檀木砚盒,缓步走入府衙大门。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所过之处,喧闹声竟莫名安静了几分。
苏砚卿立在廊下,一身素色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手中捧着一方锦盒,里面是御砚的最终定稿砚样。见石砚之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安心,又迅速敛去,轻声道:“先生,万事小心。”
石砚之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放心,我自有分寸。”
待二人踏入府衙正堂,周元朗已端坐案后,面色阴沉,身旁的师爷与几名衙役肃立两侧,架势十足。温景然则坐在侧席,青袍端正,目光清正,静静看着这场对峙。
“石砚之,你既已如约前来,便速速验明身份,也好让本官定夺御砚督造之权!”周元朗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眼中满是算计。
石砚之走到堂中,未行跪拜之礼,只淡淡开口:“周大人,我乃布衣一介,无需向官长跪拜。至于身份验明,何须大动戈,这方御砚定稿,便是最好的证明。”
说罢,他解下腰间紫檀木砚盒,缓缓打开。盒内一方歙砚静静躺着,砚池温润,砚身雕着一枝傲雪寒梅,刀法细腻,梅枝遒劲,砚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此砚乃是我耗时三月,以平江龙尾歙石精雕而成,乃是御砚督造的最终定稿。”石砚之将砚台举起,面向众人,“周大人若不信,可请府内砚工、文臣一同品鉴,看看这砚台的工艺、用料,是否配得上御砚之名。”
周元朗心中一紧,他本想借着验身之机,挑出石砚之的身世破绽,却没料到对方直接拿出了御砚定稿。他连忙朝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大人,此砚看似精巧,实则未必是真品!石砚之身份不明,难保不是偷取陆氏旧砚,或是仿造冒名,还请大人严查!”
“仿造?”温景然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本通判昨已请来平江三名顶尖砚工,看过这方砚台的雕工与石料,皆称乃是上乘之作,绝非仿造。周大人,你今百般刁难,莫不是真如石先生所言,觊觎御砚督造之权,图谋私利?”
周元朗脸色一阵青白,强辩道:“温通判被他蒙蔽了!此人身世成谜,怎能轻易相信?我看他定是藏着什么阴谋,不如先将他拿下,严刑拷打,自然能问出真相!”
“周大人这是要知法犯法,私刑供?”石砚之眸色一冷,向前一步,手中的砚台轻轻放在案上,“周大人口口声声说我身份不明,那敢问大人,十年前陆氏世家被抄,陆氏遗孤流落何方?大人可曾查到半点线索?”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周元朗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十年前陆氏案乃是朝廷钦定重案,他虽暗中勾结刑部侍郎,却也不敢轻易提及,如今被石砚之当众点破,顿时陷入被动。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周元朗强作镇定,“陆氏案早已尘埃落定,与你何?今你敢在此混淆视听,本官定治你诽谤朝廷之罪!”
“诽谤朝廷?”石砚之轻笑一声,伸手拿起案上的砚台,反手轻轻敲击砚底,只听“嗒”的一声,砚底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方小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陆”字,还有一只展翅的雄鹰图案。
“这方令牌,乃是十年前陆氏世家的信物,也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凭证。”石砚之举起令牌,声音陡然提高,“周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身份不明,如今这凭证摆在眼前,你还要否认吗?”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纷纷交头接耳。温景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起身道:“此令牌乃是陆氏真品,石先生,你果然是陆氏遗孤!”
周元朗看着那方青铜令牌,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石砚之,声音颤抖:“不可能……绝不可能……陆氏早已满门抄斩,怎会有遗孤存活……”
“周大人倒是比谁都清楚陆氏案的真相。”石砚之的目光锐利如刀,“十年前,陆氏蒙冤,你身为刑部侍郎的心腹,参与了抄家之事,如今却想掩盖真相,夺我御砚督造之权,甚至欲置我于死地,你以为,能瞒得过天下人吗?”
话音未落,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侍卫高声禀报:“大人,刑部尚书亲临!”
众人皆是一怔,周元朗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刑部尚书乃是朝廷重臣,今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刑部尚书身着紫袍,缓步走入正堂,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终落在石砚之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又看向周元朗,沉声道:“周元朗,本官听闻你在此大兴土木,扣押陆氏遗孤,还敢徇私枉法,可知罪?”
周元朗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尚书大人,冤枉啊!臣没有……臣是被冤枉的!”
“冤枉?”刑部尚书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陆氏案疑点重重,命刑部彻查,陆氏遗孤石砚之,恢复身份,承袭陆氏爵位,继续督办御砚之事!周元朗知法犯法,勾结奸佞,即刻革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圣旨一下,满堂寂静。周元朗面如死灰,被衙役强行拖了下去。围观的百姓纷纷欢呼起来,称赞石砚之沉冤得雪,也感慨朝廷英明。
温景然走上前,对着石砚之拱手道:“石公子,恭喜沉冤昭雪!”
石砚之微微回礼,目光落在苏砚卿身上,见她眼中满是欣喜与骄傲,面具下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苏砚卿走上前,将锦盒中的御砚定稿递到他手中,轻声道:“先生,不,石公子,恭喜你。”
石砚之接过砚台,指尖与她的指尖相触,暖意流转。他看着她,认真道:“若没有苏娘子与墨韵轩,我也走不到今。”
阳光透过府衙的窗棂,洒在二人身上,也洒在那方刻着寒梅的砚台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十年的隐忍与等待,终于在此刻迎来曙光,而属于石砚之与苏砚卿的故事,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
只是无人知晓,刑部尚书踏入府衙的那一刻,眼中一闪而过的,除了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对峙,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阴谋与秘密,等待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