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舞台的灯光在主持人激昂的介绍词中骤然聚焦,中央大屏上缓缓浮现出那一行直叩人心的文字:“你们真的觉得世界上会有唯一的爱情吗?”
林栀夏站在缓缓升起的平台中央,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擦了擦掌心沁出的薄汗。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撞入脑海——那个总是抿着唇、眼神冷冰冰的小男孩。
音乐前奏如水般涌起,鼓点精准,贝斯低沉,吉他弦音清亮。
鼓手陆临川、贝斯手陆星野、吉他手夏初微……每一位乐手都迅速沉浸于旋律之中。
林栀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举起了麦克风。
(独唱)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没交心怎么说明……”
她的声音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
而就在下一句合唱即将来临的节拍里,一个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合唱)
“我真的爱你——”
林栀夏蓦然转身。
镁光灯下,厉叶军就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怀中抱着一把木吉他,修长的手指正从容地拨过琴弦。
他微微抬着眼,镜片后的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那一刻,仿佛时间被抽离,周遭的欢呼与乐声都褪成模糊的背景。
林栀夏只觉得眼眶一热,迅速别过脸去,慌忙收拾几乎决堤的情绪。
(合唱)
“句句不轻易……”
她强迫自己接上旋律,声音却已泄露了一丝哽咽。
(独唱)
“眼神中飘移……”
(合唱)
“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
(独唱)
“你的不坚定,配合我颠沛流离……”
歌词一句句流淌,像细密的针,扎在谁也看不见的旧伤口上。
她不敢再回头,只能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台下晃动的光影,却依然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影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独唱)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不只是如影随形……”
(合唱)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歌曲进入最后的高,所有乐器与声音交织攀升。
当最后一句“证明我是你唯一”在空气中反复回荡、最终落下时,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炸响。
林栀夏始终背对着他,仿佛那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镇定。
台下传来兴奋的议论,几个声音格外清晰:“哇,主唱好有夫妻相啊!”
“衣服还是同色系的情侣装,是情侣吗?”
林栀夏一怔,下意识地侧眸,用余光瞥向身侧。
枣红色的毛衣……竟真的与她裙子的暗红属于同一色系。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耳尖,她慌忙在心里否定这荒谬的巧合,转而朝舞台另一侧的陆临川望去,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
可她不知道,这个转瞬即逝的笑,像一冰冷的刺,扎进了厉叶军的眼底。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她对旁人展露笑颜,而对自己却连一个对视都吝啬给予。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夏初微就站在他身旁不远,痴迷的目光流连在他清俊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姿上——舞台上的他,戴着那副装饰性的细边眼镜,枣红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西裤笔挺,浑身散发着一种疏离又耀眼的气息,惹得台下尖叫不断。
林栀夏走下舞台的台阶时,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她忍不住想,以他当年的成绩,此刻本该站在全国最顶尖的学府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无意间掠过正在整理贝斯的陆星野,她忽然明白了。
是了,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死党。
原来,他不是为她而来。
这个认知让那份莫名的失落变得更加可笑。
她扬起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快步走进了后台的阴影里。
厉叶军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那了然的注视、以及最后故作坚强的笑容,全都收入眼底。
一股暴戾又无力的情绪在腔里冲撞。
他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看看那里面到底有没有留下关于他的一丝痕迹。
从前的她,那么容易脸红,眼神躲闪却藏着光。
可现在,她给他的只有冰冷的侧影。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近乎哀求地低语:“要怎么样你才能爱上我啊?我想做你的唯一,只有你一个人的唯一。”
不远处的陆临川,将这两人的一切互动尽收眼底。
他擦拭着鼓棒,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心中那点刚刚萌动的情愫,他比谁都清楚。
然而,看到厉叶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执着,再看向林栀夏离开时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他隐约触摸到了某种深藏的连结。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动心,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哪怕前路是荆棘,哪怕可能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