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栀夏六年级那年的春天，班里转来一个新生。

他叫厉叶军，长得白白净净，手指细长——正是林栀夏悄悄欣赏的那种手控族会心动的类型。

他总冷着一张脸，对谁都不太搭理，成绩却出奇的好。

老师安排他坐在林栀夏后面，而林栀夏的同桌是活泼的陆星野。

每次上课，厉叶军的笔记总是记得格外清晰，字迹工整净。

林栀夏常常借着回头和陆星野说话的间隙，偷偷瞥一眼他写字的手。

那时候的喜欢很单纯，仅仅因为一双手，就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于是她下课总找他聊天，找他借笔记，第二天早上会带一份早饭放在他桌上，当作谢礼。

他从不拒绝，也从不说话，只是淡淡接过。

转机发生在春游那天。

林栀夏在海边迷路时，意外救了当时想轻生的他。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很好听：“放手，放手。”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林栀夏愣在原地，原来他不是不会说话。

春游之后，厉叶军似乎变了。

他会主动在下课时把笔记递给她，下雨天会多带一把伞塞进她手里。

林栀夏是班里出名的小迷糊，常丢三落四，可这些细节，他好像都默默记住了。

花季时，栀子花开。

林栀夏每天带一束栀子花来教室，在课桌的玻璃瓶里，香气弥漫。

那天课间，厉叶军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栀夏，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吗？”

她茫然：“啊？”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低了些：“象征纯洁、永恒的爱，或者离别……花语是永恒与守候。”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有感而发。”他趴回桌上。

林栀夏想了想：“我喜欢永恒或守候，不喜欢‘离别’。”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可是人与人之间，迟早都是要分开的。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亲人、相爱的人……都一样。”

“好深奥啊，”林栀夏笑起来，“那太遥远了，我还是个孩子呢！现在最快乐了，好好读书才是真的。”

“快乐……”他重复了一遍。

“对呀，快乐就是有好朋友、有好吃的、有幸福的家庭！”她眼睛弯弯的。

“你觉得，什么样的家庭才是幸福的？”

林栀夏顿了顿。她想起自己的家，语气依然轻快：“我嘛，虽然从小没有爸爸，但有妈妈和妹妹，我觉得很幸福。人乐观点就好啦。”

“如果……”他声音更轻了，“如果本来很幸福的家庭，后来不幸福了……该怎么办？”

她认真想了想：“大人的世界比我们复杂。如果在一起不开心，那不如分开。至于孩子……应该尊重他们的意愿吧。”

“尊重……那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跟着谁？”

“我啊，”林栀夏几乎没犹豫，“我会选能让我过得好一点的那一方。”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从小穷怕了吧。”

她不知道，这句无心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贯穿了他们往后许多年。

厉叶军静静看着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可是这样……我会失去你的。”

“啊？小叶子，你自言自语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平静：“没什么。我知道怎么选了……谢谢你，栀夏。”

“这么件小事还谢我？”她脸微微红，“那……以后天天帮我复习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好。以后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我都给你复习。”

“大学？那我要拼命才能跟上你呀！”

“定个目标吧，”他眼里有光，“我们一起考清华。”

林栀夏吐吐舌头：“清华啊……我努力看看吧。”

她那时并不知道，这个沉默冷淡的转学生，会成为她青春里最坚定的坐标与动力。

而在往后的岁月里，当她终于读懂他当时的沉默与追问，栀子花已经开过了一季又一季。

有些守候，从一开始就埋在了年少无心的对白里，静待时光让它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