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栀栀，醒醒。”
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梦魇里拽出来，林栀夏缓缓睁开眼，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宿醉的头疼还没散去，林栀夏撑着昏沉的脑袋，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喘不过气。
昨晚在夜色 KTV 的记忆碎得一塌糊涂，她只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把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混着酒精咽进肚里。
梦里全是厉叶军的影子，桥头相拥的温暖，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还有她撕心裂肺喊着 “不要走” 的绝望，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厉叶军的轮廓比年少时更加凌厉成熟，下颌线紧绷，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整夜没睡好。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你…… 我现在在哪里啊？”
“你昨天喝多了，吵着闹着不肯回寝室，就在酒店给你开了间房。” 厉叶军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无奈。
林栀夏瞬间慌了神，手脚都有些无措，生怕自己酒后失德，做了什么越界的事。
她心虚地连珠炮似的发问：“啊？那我说什么了吗？房间就我们俩吗？你晚上睡哪里的啊？”
厉叶军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得气笑，眼底的阴郁散了些许：“你一下子问那么多，我总得一个个回答吧。”
“这个……” 林栀夏脸颊发烫，局促地低下头。
“房间就我们俩，” 他淡淡解释，“照顾你这个酒鬼，我只能睡沙发。”
林栀夏转头看向一旁的沙发，上面还留有浅浅的压痕，心里越发过意不去，小声嗫嚅：“不好意思啊，其实你可以把我交给清清的，不用…… 管我。”
她刻意疏远的语气，像一细针，狠狠扎进厉叶军心里。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的，” 林栀夏急忙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毕竟你有女朋友，我们这样传出去不好听，容易被人误会。”
厉叶军心口一紧，正要开口反驳 —— 谁说他有女朋友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甜腻的歌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林栀夏慌忙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周浩哥，啊？你怎么来上海了？…… 我的咖啡店是你开的？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 好，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等我。”
挂了电话，她才想起酒店的费用，连忙看向厉叶军：“房间费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居然连微信都没有。
她晃了晃手机，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校草，我们加个微信吧。”
厉叶军看着她刻意疏离又客气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却还是一言不发地打开微信二维码，让她添加。
通过好友的那一刻，林栀夏心里莫名一酸，低头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还真是讽刺啊，从小学六年级就认识了，居然到了大学才有对方的手机号……”
这大概，就是不爱吧。
她的小声嘀咕，一字不落地落进厉叶军耳中。
他眉头一皱，沉声质问：“你那时候哪里有手机？”
“谁说的，” 林栀夏小声反驳，眼眶微微泛红，“我有个老年机，只是那时候没微信而已，这个手机号，我从来没换过。”
厉叶军喉结滚动，心里翻涌着万千情绪 ——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她的号码，他烂熟于心，这么多年，他偷偷存着，却从来不敢用大号加她，只能靠着零星的消息，默默关注她的一切。
可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你的号码...”
林栀夏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自己的号码，心里又酸又涩，委屈涌上鼻尖：“啊？你记得我的号码啊…… 那你真狠心，这么多年都没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呢。”
“我……” 厉叶军张了张嘴，想说他从没忘记，想说他为了她来到这座城市，想说他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
可那烦人的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林栀夏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你好烦啊，挂了。”
她匆匆挂了电话，抓起包就想起身，语气满是急切：“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我朋友一直催我。房间费你微信跟我说，我转你，可以吗？再见，小叶子。”
那句久违的 “小叶子”，让厉叶军心口一颤，可她起身离开的动作，又快得不留一丝余地。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和失落：“再见…… 见他就那么重要吗？那么开心吗？”
可惜，关门声重重落下，将他的话彻底隔绝在房间里。
林栀夏走得匆忙，压没听见他最后那句近乎呢喃的质问。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厉叶军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退了房，他坐进车里，声音冷得像冰：“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
司机不敢多问，稳稳地跟上林栀夏的车，一路驶到一家街角的咖啡店。
厉叶军坐在漆黑的豪车里，抬眼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只见林栀夏一推开咖啡店的门，就径直扑进一个男人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防备。
那个男人，他认得 —— 是周浩。
曾经那个一身痞气的小混混，如今穿着笔挺的西装，气质沉稳，早已脱胎换骨。
两人面对面坐着，轻声交谈，喝着咖啡，画面温馨得刺眼，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厉叶军的手指猛地收紧，狠狠一拳砸在车座上，力道大得让车身都微微一颤。
司机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劝道：“少爷，也许…… 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厉叶军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和不甘，“普通朋友需要一见面就拥抱？需要笑得那么开心？”
司机哑口无言，只能沉默。
他望着咖啡店窗户里的身影，气得浑身发颤，自言自语般低吼：“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看见他，又是拥抱又是眉开眼笑…… 他就那么好吗？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他推了推脸上的平光镜，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默默守候，他像个傻瓜一样，为她奔赴千里，可她的眼里，却从来没有他。
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就不能…… 喜欢喜欢我吗？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眼眶，一颗颗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强势的厉少，此刻坐在车里，望着咖啡店里笑意盈盈的女孩，脆弱得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破碎得让人心疼。
而咖啡店里的林栀夏，对此一无所知。
她突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暗自嘀咕：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始终没有那个她藏在心底多年的身影。
林栀夏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周浩，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她不知道，有个人，正隔着一条街，为她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