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个多月后，永不近视丸正式纳入国家医保目录。

宋清衍是在办公室收到消息的。药监局的刘副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说专家评审全票通过，文件下周下发。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流，沉默了一会儿。

正常流程没这么快——他在幕后做了不少推一把的工作。打了几个电话，找了几位长辈，催了几次进度。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晚晚的号码。

“张小姐，医保的事，有结果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永不近视丸通过了专家评审，正式纳入国家医保目录。报销后，患者自付部分三百五十元一盒。正式文件下周下发。你可以提前准备上市了，可以不通过医院，直接网上售卖选择医保支付。”

“宋先生，谢谢你。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快太多了。”

“不客气。你的产品数据过硬，专家评审没有理由不通过。”他顿了顿，“不过……正常流程确实没这么快。我找了几位长辈帮忙催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找了几位长辈帮忙催了一下”和去楼下取一份快递差不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比刚才长一些。

“宋先生，”她的声音认真起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一闪而过。

“不用记。你是朋友。这不是你说的么，张小姐。”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移动。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商业条款都重。他朋友不多，能让他一个一个打电话去麻烦长辈的人，她是第一个。

永不近视丸上市前一周，宋清衍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份不一样的报告。

陈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他把平板放在宋清衍面前，屏幕上停着几条微博热搜的截图。

“老板，海市那边出了点事。有人在网上造谣晚星美妆的产品有问题。一个叫‘绝望的母亲’的账号发帖说女儿喝了减肥液进了ICU，紧接着又冒出来好几个类似的帖子。评论区已经炸了。”

宋清衍接过平板，一目十行地扫完。造谣帖、水军、ICU照片——那张照片他看了几秒就觉得不对劲。背景里的医疗设备型号是三年前的旧款，心电监护仪的屏幕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反光痕迹，是被人从新闻图片里抠出来又重新贴上去的。

“这不是偶然。”他把平板还给陈助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查一下发帖人的IP地址和水军来源。再查一下最近谁在针对晚星集团。”

“是。”

“还有，”他补了一句，“让法务部也准备一下。需要配合的时候，不用等我批示。”

陈助理微微点头。他跟在宋清衍身边很多年，知道老板很少有“不用等我批示”的时候——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进入了他关注的最高优先级。

几个小时后，陈助理把调查报告放在了宋清衍桌上。

发帖人的IP地址指向海市某小区，是王家旗下一个房地产。水军账号的关联指向一家叫星火传媒的公司，而星火传媒的客户名单上，王德茂的名字赫然在列。那张ICU照片也不是近期拍摄的，而是三年前某医院ICU的新闻配图，原图是报道一起交通事故的，被星火传媒的美工抠下来换了个背景。

“王德茂。海市减肥美容市场做了二十年，晚星美妆一出来，他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三十掉到了不到百分之五。”宋清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他急了。”

“老板，要动手吗？”

“不急。等晚星那边先出牌。”

他没有等太久。当天下午，晚星美妆官微发布声明。措辞冷静而克制，逐条回应质疑，附上产品检测报告全文。声明最后一段写得毫不含糊——“对于恶意造谣、诽谤、损害公司商业信誉的行为，晚星集团将依法追究到底。第一批律师函已于今发出。”

宋清衍看着那份声明，嘴角微微上扬。很稳。不哭不闹，不喊冤不叫屈，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这很张晚晚。

“把调查报告发给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他把平板放在桌上，“顺便给市场监管局那边也打个招呼。王德茂这些年的不净的事不止这一件——偷税漏税、虚假宣传、产品质量问题，让他们顺便查一查。”

陈助理点头记下，顿了一下，然后问：“老板，要不要给张小姐那边说一声？”

“不用。”他把手里的笔放下，“她不需要知道。”

几天后，晚星美妆官微再次发布声明，附上了证据截图——ICU照片的溯源结果，发帖人IP地址与王家的关联，星火传媒的客户名单。配文只有八个字：“造谣者已锁定，诉讼已立案。清者自清。”

评论区彻底倒向晚星美妆。紧接着，王德茂被公安机关传唤，星火传媒被查封，参与造谣的账号被逐一清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宋清衍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翻完了最后一份关于此案的汇报材料。然后他把那叠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

她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有。但他做了——调查报告，律师团队幕后协助，公安机关介入，市场监管局配合彻查。每一步他都打了招呼，每一步都走在了她前面。

他把手机拿起来，没有拨号，只是翻到她的微信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她说的“收到”。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