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下午，海市。
车子驶入望庄城中墅的时候，宋清衍特意看了一眼后视镜。韩正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紧张，是期待。这个在边境线上见过枪林弹雨、在指挥室里熬过无数不眠之夜的老首长，此刻正为了见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而难得地安静了一路。
“韩老，到了。”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庄园的车道驶入。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几株栀子花沿着篱笆排成一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远处能看到一片新翻整过的土地，土色深暗，和周围的农田完全不同。
韩正民的目光在草药园的方向停了片刻。“那片地是种药材的？”
“是。她的核心药材都在那边种。”
韩正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他看得很仔细——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看，是带着评估和审量的看。作为一个在战略决策位置上坐了半辈子的人，他知道一片特殊的土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可复制性，意味着核心竞争力。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稳。宋清衍先下车，然后替韩正民拉开车门。
门廊下，张晚晚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和在会议室里穿西装裙盘头发的样子截然不同。看到韩正民下车，张晚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韩正民。华国退役老首长，在边境线上守了半辈子，退休后依然在军方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宋清衍之前只说是“一位长辈”，没说这位长辈就是韩正民。
她转头看了宋清衍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你倒是藏得挺深”的了然。宋清衍微微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门廊下那盆刚开的栀子花。她微微欠身，姿态自然而不卑微。
“韩老。宋先生。”
宋清衍点了一下头。又是“宋先生”。这个称呼他和她之间已经用了很久了——久到他开始觉得这三个字不太够，却又说不上来缺了什么。
韩正民走上前，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年轻，白皙，骨架匀称，指节分明。他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就是这双手，做出了那瓶让他从病床上重新站起来的药。
“小张同志，韩正民。你救了我这条老命，我得当面来谢谢你。”
“韩老太客气了。请进。”
客厅里，陈默端上了茶和水果。韩正民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角落里的白色三角钢琴，墙上的瘦金体书法，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宋清衍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跟着韩正民。他知道这位老首长在观察什么——不是观察这栋别墅值多少钱，而是在观察住在这里的人。家具的摆放透露生活习惯，墙上的字画透露审美趣味，茶几上的茶具透露待人接物的方式。每一样都在说话，而韩正民听得懂这些话。
韩正民放下茶杯，忽然站起来，走到那幅书法前面，仔细端详。
那是一幅瘦金体的横轴，写的是“晚星”两个字，笔锋凌厉而优雅，每一笔都收得净净。落款处没有印章，只有一行小字：慢慢书于癸卯年。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看着张晚晚。
“这笔瘦金体，没有十年功力写不出来。跟谁学的？”
张晚晚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轻，快到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但宋清衍注意到了——她的右手拇指在杯壁上不自觉地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她虎口处那道浅淡疤痕所在的地方。
“没跟谁学。”她说，语气平淡，“就是自己练练。”
韩正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沉默里装的，是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在告诉他，这个回答背后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但韩正民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切入正题。
他问她的产品进展，问她公司的规划，问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张晚晚一一回答，条理清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说减肥液和生发洗发水已经稳定量产，说永不近视丸纳入医保后正在扩大生产线，说晚星自习室计划年底前覆盖三十个城市，说星光计划助学金已经发放到第二批。
韩正民听着听着，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说到最后，张晚晚站起来，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韩正民面前。
打开，里面是几支白色瓷瓶。
“韩老，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皮肤修复膏。烫伤、烧伤、冻伤、刀伤、疤痕、胎记——程度轻的一支就能完全消除，严重的多支也能完全修复。还有愈合伤口、快速止血的功效。目前还没有上市，但第一批成品已经生产出来了。”
韩正民拿起一支瓷瓶，打开瓶塞，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不是那种冲鼻的药味，是更温和的、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他倒出一点在指尖上，抹开，感受了一下质地，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小张，你想说什么？”
“韩老，我想和国家。”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皮肤修复膏对战场上受伤的战士有用。祛疤、修复烧伤、愈合伤口——我们的战士需要这个。晚星集团愿意以向军方供货，配方也可以交给国家，由军方指定的药厂生产。晚星集团不追求利润，只希望这些产品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花园里的栀子花香从纱窗缝隙里渗进来，和茶香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