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从海市回来之后，宋清衍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新能源的技术方案需要反复论证，十几家供应商的资质要逐一审核，政府那边的对接会排了好几场。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游泳或跑步四十分钟，七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晚上常常批文件批到深夜。

陈助理发现老板最近多了一项固定程——每天早上的例行简报里，除了宋氏集团各业务线的关键数据外，还多了一页单独的内容：晚星集团本周动态汇总。

这天早上，游完之后他靠在池边，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拿起放在池边的手机习惯性的翻了翻。

微博热搜榜上，#晚星自习室里有什么#这个词条挂在第十九位。

他点进去，是一个考研博主发的视频。视频里，博主站在一家晚星自习室的“心愿墙”前，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我想上岸。”

“妈妈生病了，我要考上医科大给她看。”

“这是第三年了，最后一次。”

“球不落地，永不放弃。”

“等我考上，就来晚星集团面试。”

视频最后，博主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眼眶有一点红，说：“张晚晚自己考研考公失败过，所以她最懂我们这些还在水里的人。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晚星自习室会存在的原因。”

宋清衍把视频看完了。他从泳池里出来，披上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继续往下翻评论。热评第一条写着：“张晚晚自己考研考公都失败过，从一个普通二本毕业到现在身家过亿，她还是记得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人。免费自习室、免费文具、免费泡面、免费毛毯——她把自己曾经最需要的东西，都给了别人。”

另一条热评写着：“199元的线上课请的是退休教授和前命题组成员，2000元的线下集训营包食宿。这个价格在市面上连一门单科都买不到。她不是在做生意，她是在还。”

他把这条评论也看了，然后关掉手机，起身去更衣室。

上午九点，他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陈助理进来汇报今天的行程，他说完之后宋清衍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助理有些意外的话。

“晚星自习室，你去查一下。详细一点。包括课程、公益，都查。”

陈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要整理成报告吗？”

“嗯。”

陈助理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一份详细报告就放在了宋清衍的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晚星自习室目前已经在全国开了几十家，全部免费，二十四小时开放。每间自习室配备独立座、护眼灯、储物柜、人体工学椅。公共区域提供饮水机、微波炉、充电宝租借、免费WiFi。还有免费文具区——笔记本、草稿本、黑笔、红笔、荧光笔不限量供应。免费生活用品区——速溶咖啡、茶包、暖贴、毛毯、雨伞、卫生巾。甚至还有桶装泡面。

宋清衍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是关于晚星课程的。线上全科班199元，线下集训营2000元包食宿。师资力量方面，授课教师中有退休的高校教授，也有前命题组成员。课程效果数据显示，学员平均提分率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好评率接近百分之百。

报告里夹着一条补充信息：据悉，部分名师是张晚晚女士亲自登门拜访邀请的，其中一位教授在微博上提到，张女士曾在他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宋清衍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她在云澜会所说“六四分成”时的样子——寸步不让，不肯低头。但为了请一位退休教授出山，她可以在楼下等两个小时。不是不肯低头，是她的低头不给利益，只给值得的人。

他又翻到下一页：晚星助学公司的公益。“星光计划”第一批助学金已经发放，覆盖了全国三十个贫困县的五百名学生，每人每年五千元，直到高中毕业。由张晚晚的闺蜜林晓旭女士亲自跟进，带队走访了多个贫困县，实地核实每一位受助学生的家庭情况。

报告最后附了几张照片。第一张是自习室心愿墙上的便利贴，五颜六色的，贴满了整面墙。第二张是线上课程的评价截图——有人写着“晚星的数学课救了我的命”。第三张是一位受助学生在院子里借隔壁邻居灯光写作业的照片——报告注明，这是林晓旭走访时拍摄的。院子里没有灯，孩子蹲在两家之间的墙下，借隔壁窗户漏出来的光写作业。头顶是黑沉沉的夜空，脚下是泥地，手里的作业本搁在膝盖上。

宋清衍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几十家免费自习室，二十四小时开放，连泡面和卫生巾都免费提供。199元的线上课程，请的是退休教授和前命题组成员。五百名贫困学生，每人每年五千元，直到高中毕业。

他想起之前在庄园客厅里，她跟韩正民说过的那句话——“我之前有过一段很难的子。”那些便利贴上写着的“我想上岸”“妈妈等我回家”“球不落地永不放弃”，大概每一张都是她曾经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走出来了，然后回过头，给还在水里的人丢了一个救生圈。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又点进了那个热搜词条。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每一条都是真实的故事——有人在自习室里度过了最难熬的备考寒冬，有人因为晚星的课程终于攻克了数学短板，有人收到助学金后给晚星集团写了一封手写的感谢信。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在心里给的评价，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张晚晚，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