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现在她坐在内场第一排，那些曾经离她很远的歌词就在她嘴巴里滚烫地滚过。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他觉得那大概就是她说的光——不是等来的，是她一步一步走到它正中间，然后被它照得浑身发亮。
他拿起手机，对着她的侧脸按下快门。
没有摆拍，没有让她转头，就是她最自然的样子——仰头看着舞台，荧光棒举过头顶，马尾的尾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被舞台灯光镀成了一道柔和的轮廓。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举了手机，因为她正跟着那句“你是我最美的太阳”一起唱，声音很稳，眼眶很红，嘴角很翘。
唱到《逆战》的时候，全场起立。张晚晚也站了起来，举着荧光棒，跟着节奏蹦。整片内场变成了一片跳动的蓝色光海。宋清衍没有站起来，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他侧过头，看着她蹦得头发都乱了，荧光棒差点打到旁边的人，赶紧缩回来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发光。不是荧光棒的光，是那种完全沉浸在热爱里的、没有任何防备的、自由而笃定的光。
唱到《这就是爱》的时候，大屏幕开始扫观众席。张晚晚正跟着副歌挥手，忽然看见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愣了一下，然后很大方地冲着镜头笑了笑，没有躲，也没有比心，只是笑着挥了挥手。镜头切到下一对情侣时，他用眼角余光看见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过来看他，眼睛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神情。
最后一首歌是《我们都一样》。全场大合唱，几万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把整个场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她没有再挥舞荧光棒，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跟着唱。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最后一个音符上。
散场的人涌向出口，张晚晚和宋清衍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她走在他前面，他跟在后面，两只手在裤兜里，姿态放松。夜风从鸟巢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散场后残留的喧嚣。
“宋先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放弃工作来看演唱会，还谢谢你弄到票。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不用谢。”他顿了顿，“你开心就好。”
张晚晚转过头，脸上有点烫。人拥挤，他们走得很慢。夜风从鸟巢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
走到停车场，宋清衍拉开车门，张晚晚弯腰坐进去。车子驶出鸟巢，汇入夜晚的车流。张晚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还在回放今晚的画面——舞台上的灯光，全场的合唱，那些她听了无数遍的歌。
“宋先生。”
“嗯？”
“你以前看过演唱会吗？”
“没有。”
“那今天是第一次？”
“嗯。”
张晚晚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很好看。
“第一次看演唱会就看杰哥，你的起点很高。”
宋清衍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上的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张晚晚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每年都来看，好不好。”
不是问句。她说得很快，像是随口一提，但说完之后车厢安静了下来，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随口。
宋清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前方红灯，他停稳车，转过头看着她。
“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她别墅所在的那条小路。门廊的灯还亮着，陈默大概在等她回来。宋清衍把车停稳，但没有立刻解开中控锁。他转过头，看着她。她在副驾驶座上窝着，头发有点乱，荧光棒还攥在手里，脸上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之后终于好好释放过的、柔软的、满足的、带着一点点想要说点什么又不想破坏这一刻安静的懒意。
“晚安。”他说。
“晚安，宋先生。”
她推开车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停在原地，没有熄火。车窗摇下来了一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转身推开门，走进亮着暖黄灯光的门廊。
车子在夜色中再次驶出。宋清衍穿梭在长安街的灯火之间，副驾驶座上还搁着那杯她喝过的热可可，杯沿有一点极淡的豆沙色。他想起她在《最美的太阳》里红着眼眶翘着嘴角的样子，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在微笑。很小的弧度，但他确实是。
回到公寓，他洗漱完靠在床头，打开了手机相册。今晚他拍了十来张照片——有她举着荧光棒的、有她跟着歌词张嘴的、有她被《这就是爱》的副歌扫到时笑着挥手的。每一张都是偷拍，每一张她都没看镜头。
他选了最好看的那张——她站在内场第一排，仰头看着舞台，荧光棒举过头顶，马尾的尾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被舞台灯光镀成了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把这张照片和之前在槐树下宋清韵拍的那张放在一起。星光和槐花。都是她。
然后他打开微信，翻到张晚晚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晚安。”
对面秒回：“晚安，宋先生。”
他看着“宋先生”这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一直这样叫他。客气，得体，但今晚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称呼变了，是她说这三个字时的声音变了。在停车场里那句“晚安，宋先生”带着一点慵懒的、满足的、还沉浸在演唱会里的柔软。和她之前说过的每一句“宋先生”都不一样。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黑暗里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今晚她站在内场第一排仰头看舞台的样子。荧光棒举过头顶，马尾的尾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被舞台灯光镀成了一道柔和的轮廓。眼眶是红的，嘴角是翘的。
她在发光。
不是荧光棒的光。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