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末，宋清衍去了军区大院。

韩正民正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到他进来，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夕阳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的。

“韩老，您应该再休息几天。”

“休息够了。”韩正民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声音洪亮得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现在浑身都是劲儿，不点什么难受。”

他放下茶缸，看着宋清衍：“清衍，你什么时候再见到那个张晚晚？我要当面谢谢她。”

“她最近应该都在海市。”

“那就安排一下。”韩正民看着他，“你跟她提过我吗？”

“提过。”

“她怎么说？”

“她说——‘能帮上忙就好’。”

韩正民端着茶缸的手停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听到“这是我的荣幸”或者“韩老客气了”之类的话。但是“能帮上忙就好”——这算什么回答？不是谦辞，不是客套，就是一句很淡也很实在的话，和一个顺手帮邻居搬了一箱水果之后说的“没事没事”没什么两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好，好一个‘能帮上忙就好’。这个小张同志，我得见见。”

宋清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带着一股清冽的回甘。他想了想，然后开口：“永不近视丸下周发售，等她忙完这阵，我陪您去一趟海市。”

韩正民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让宋清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看穿他的那个人选择什么都不说。

“行。”

永不近视丸发售那天，三分钟内两百万盒库存全部售罄。

宋清衍当时正在开一个预算会，陈助理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实时销售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热搜上挂了一整排暗红色的“爆”，晚星医药的官微评论区被挤得服务器都卡顿了。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晚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张小姐，恭喜。”

“谢谢宋先生。”

“永不近视丸三分钟售罄，热搜上挂了好几个。”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王德茂那个案子，我这边也打了招呼。他这些年的不净的事不止这一件，这次跑不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很短，但他捕捉到了。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她没有找他帮忙，一个字都没提，但他还是做了。不是因为她需要他做，而是他想做。

“谢谢宋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用谢。对了——”他顿了顿，“那位长辈，想来海市见见你。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说要当面谢谢你。明天下午到，方便吗？”

“方便。明天下午，我去接机。”

“不用接，太扎眼。我们直接去你庄园，你留个门就行。”

她笑了笑：“行。那我让老林准备晚饭。”

挂了电话，宋清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她刚才说“行”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让一个不知道具体身份但显然分量极重的老人来家里吃饭，和收一份快递一样，都是她可以平静应对的事。

他想起她之前把排毒美颜液放在他桌上时的表情——没有邀功，没有暗示，只是说“就当交个朋友”。现在她也是这样的姿态，不多问，不攀附，留个门，准备桌菜。

他最后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对韩老，不是对宋家，是对他自己。

张晚晚，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在你开口之前就替你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