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21:39  ·  所属小说:不晚不慢刚好

傍晚六点,宋清衍的车停在张晚晚别墅门廊下。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黑色T恤,没有打领带,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她走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她换了一条裙子——白色的法式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腰带,脚上是一双裸色的低跟皮鞋。唇色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的豆沙红。

他多看了半拍。然后移开目光。

“上车。”

车子没有往东来顺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悬在门廊下,光晕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是哪儿?”张晚晚问,“不是说去吃涮羊肉?”

“清韵改主意了。说涮羊肉太普通,要带你吃点特别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好像真的是清韵的主意。

朱红色大门从里面被推开,宋清韵从里面蹦出来,穿着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一把抱住张晚晚的胳膊,声音清脆得像一串风铃:“晚晚姐!这家私房菜可难约了,我哥托了好大的人情才订到的!我平时让他带我来他都不肯!”

张晚晚看了宋清衍一眼。他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泛红。

“哥,你耳朵怎么红了?”宋清韵眼尖。

“风吹的。”他拉开椅子,示意张晚晚坐下,动作快得像是要跳过这个话题。

菜品一道一道地上。没有菜单,全凭厨师安排。第一道是清汤燕窝,汤清如水,燕窝晶莹剔透,入口绵滑。第二道是葱烧海参,海参软糯,葱香浓郁,酱汁收得恰到好处。第三道是松鼠鳜鱼,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酱汁,造型栩栩如生。还有一道张晚晚叫不出名字的素菜,吃起来脆嫩爽口,带着一股极淡的清香——后来才知道是茉莉花炒蛋清。

“晚晚姐,好吃吗?”宋清韵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晚晚点头,嘴里还嚼着鱼肉,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

“一个朋友开的。不对外,只接待熟人。”宋清衍放下茶杯,“本来不带她来的,她非要跟来。”

“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碍事似的!”宋清韵不服气地嘟起嘴,“晚晚姐,你评评理,我碍事吗?”

张晚晚笑着摇头:“不碍事。有你在,热闹。”

宋清韵得意地冲宋清衍扬了扬下巴。宋清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三个人并肩走着的影子。出了胡同,沿着长安街慢慢走。晚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街上的车流如织,天安门广场上的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宋清韵走在中间,左边挽着张晚晚,右边挽着宋清衍,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晚晚姐,你知道吗?我哥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被爷爷罚站是家常便饭。”

“宋清韵。”宋清衍的语气里带着警告,但比刚才那声轻了一些。

宋清韵完全不理他,继续说:“有一次他爬树摔下来,胳膊摔骨折了,打了三个月石膏。爷爷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其实疼得脸都白了,就是嘴硬。”

张晚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宋清衍,胳膊上打着石膏,抿着嘴说不疼。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宋清衍看到她笑,眼神里的那层冷淡被削得更薄了。

走到南池子大街的时候,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垂下来,香气扑鼻。宋清韵伸手摘了一小串,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踮起脚尖,在张晚晚的头发上。

“晚晚姐,”她退后两步,举起手机,“别动——咔嚓。”

路灯的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张晚晚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她头发上别着那串白色的槐花,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配合宋清韵拍照的、纵容的笑。

宋清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照片发到了她今天刚建的小群里——群名是“晚晚姐和我哥和我”,配文就两个字:“好看。”

群里只有三个人。张晚晚低头看手机,笑了一声。宋清衍也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张晚晚站在槐树下,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白的光,她歪着头,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几颗整齐的牙齿。

他没有在群里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点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保存。

相册里,这张照片被自动归到了“收藏”那一栏。和之前在庄园门口拍的那张夕阳下的背影放在一起。

宋清韵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的“已保存”提示。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挽着张晚晚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嘴角压都压不住。

“走了,送你们回去。”宋清衍把手机收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说。

宋清韵冲张晚晚做了个鬼脸,小声说:“他不好意思了。”

张晚晚假装没听见,低下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送完张晚晚,车子往老宅的方向开。宋清韵坐在副驾驶上,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翻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

“哥,晚晚姐今晚是不是很开心?”

“嗯。”

“这家私房菜我以前求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带我来,今天晚晚姐一来你就亲自打电话加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歪头看着他,“哥,你说只是伙伴,谁信啊?”

宋清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回答。

宋清韵等了几秒,等着她哥用“你适可而止”或者“不关你的事”来堵她。但他没有。他就是安静地开着车,长安街的灯火从挡风玻璃上流淌过去,照在他脸上,表情是一贯的平淡——但嘴角那道极细微的弧度,从他说“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消下去过。

她忽然不想再追问了。有些话,不说比说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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