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是没记岔,那地方在湘西怒晴县老熊岭的深山老林里,早年是历代皇帝炼丹的地方。
这块骨头,来啃的人不少。
军阀头子罗老歪,卸岭门当家陈雨楼,搬山道的鹧鸪哨。
再加上早就断了的发丘门,加上他这个观山太保,摸金五派里的后人一下子来了三家。
这阵容,够硬的。
单说罗老歪那家伙。
本身就是绿林响马出身, ** 手辣,手下攥着几百杆枪,兵强马壮,在湘西这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而他封白,就一个人。
想从这群人手里抢到好处,难度不比登天小多少。
但封白也没怕。
自从穿越过来那天,脑子里多出那些记忆起,他就清楚迟早要跟这些大人物碰上。
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再说这大半年,封白一直没断过练功,把观山太保传下来的本事吃透了七七八八,有心算无心,怎么也能成。
说到底,他最大的本钱,就是比所有人都早知道瓶山里头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
除去那些说变就变的东西,剩下的事基本都在他预料之中。
想到这里,封白推开门。
一夜工夫,外头又飘了场大雪,整座山寨上下被白茫茫的雪裹得满满当当。
好在寨子建在溶洞里,冬暖夏凉,倒也不觉得冷。
洞里除了他住的那间,东一栋西一栋散着几座老宅子,全是早些年留下来的家业。
可封家到了他这一辈,就剩他一独苗,那些老房子常年没人踏进去半步,风吹雨打下来,早就破得门板都歪了,墙皮一块块往下掉。
封白沿着山寨里的土路慢悠悠走了一趟。
他不是来念旧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瓶山这趟事的来龙去脉。
眼下不光要应付搬山、卸岭、摸金这三伙土夫子,进了古墓之后,还有更要命的东西等着他。
那条六翅蜈蚣吞了多少年丹药,硬生生炼出了内丹,都快成精了。
他虽然是观山太保,手里握着驱虫的术法,可真对上那种级别的怪物,能不能镇得住,他心里也没底。
更麻烦的是,下了墓之后,搬山卸岭的人都在场,他要是一个不小心露了太多观山门的手段,保不齐那些狠人翻脸不认人。
谁让封家那个老祖宗当年发了疯似的四派的人,连各家信物都毁了大半。
血债摆在那。
过了几百年,谁也说不准那些后人心里到底还记不记得这笔账。
要是他们联起手来对付他,他巫术再厉害,也扛不住火器。
所以去瓶山之前,什么风险都得算计进去。
除了这些,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
他得想个法子混进倒斗的队伍里。
用什么身份,才不会引起那帮老狐狸的疑心。
琢磨来琢磨去,封白始终没想出什么好主意,索性摇了摇脑袋不再费那个劲。
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不了到了湘西,再见招拆招。
接下来几天,封白没再出过山寨的大门,天天关在屋里琢磨纸人术,顺便收拾了点随身的东西。
瓶山这趟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的,里里外外算下来,少说得一个多月。
到了第七天早上。
封白从打坐中睁开眼,山里难得出了太阳,吃了口饭后,他背上包袱就出了山寨。
巫山离湘西倒不算太远,可这年头世道乱,出趟门不容易。
外头那些大城市虽然通了火车,通了汽车,可像他们这种山沟沟里头,出远门还得靠骡子拉车。
封白没打算坐骡车,那玩意磨磨蹭蹭,等到了湘西,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直接去了县城外面的码头,买了张船票。
他打算走水路。
这边靠着江,水路四通八达,路上能省不少功夫。
可就算这样,等他一路颠簸赶到湘西古城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七八天。
到了古城之后,封白没有急着上门去找人。
他先找了家客栈住下,暗地里摸清了这边的底细。
连着打听了几天,大概的情况他算是摸得差不多了。
说白了,如今卸岭这门,领头的是个叫陈雨楼的人。
封白祖上吃的是死人饭,几代人全靠着挖坟掘墓起家。
传到他曾祖父那辈,老陈家就已经成了这行当里的头把交椅。往后又传了两代,这地位愣是没被人撼动过。
陈雨楼这人脑子活泛,身手利索,见识也比旁人广得多。陈家在湘西地面上扎,手伸得长,眼线铺得开,可谓是通天彻地。
放眼整个湘省,能在道上跟陈家掰手腕的,掰着指头数也找不出几个。
圈子里倒是传过一嘴,说是前些年在长沙城,冒出来几个年轻的土夫子,凑在一块儿搭了个伙,自称什么老九门。
可拿他们跟陈雨楼比,论底子论实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大伙儿都没当真放在心上。
旁人对老九门摸不着头脑,可封白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头一回打听到这事儿的时候,惊得差点没绷住。
原以为穿过来只是进了个鬼点灯的世界,哪晓得这地界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老九门既然冒出来了,那他要撞上的,恐怕就不止陈雨楼和鹧鸪哨了,搞不好张大佛爷、吴老狗那帮人也会掺和进来。”这趟浑水,倒是越来越对胃口了。”
封白指尖摩挲着从悬棺里顺出来的那块玉牌,嘴角翘了起来,眼里头的亮光越来越盛。
陈雨楼现在住的地方,不在湘西那座老城里头。
是在湘阴一带的陈家庄。
封白这段子四处打探,凭着自己脑子里头的时间线推算,陈雨楼那帮人八成已经去瓶山附近探过路了。
所以待了没几天,他又动身,直奔湘阴地界。
这地方四面全是山,林子密,树高草深,地势险得要命。
山里随便藏个几千号人,本寻不着影。
这行的,最忌讳往外露。
好比搬山那门,就爱借着道士的名头,四处寻山挖坟。
陈家早年是响马出身,到了明面上,也就是个种地的庄户人家。
封白没刻意躲着藏着。
陈家庄早被经营得跟铁桶似的,外人一踏进来,立马就被盯上。
越遮遮掩掩,反倒越惹人疑心,平白找麻烦。
转了一圈。
果然有人凑上来盘问。
是个年轻人,穿着庄稼汉的衣裳。
封白一看就瞧出了门道。
这人眼神尖利,胳膊长,走路步子稳当,身上明显带着功夫。
乡下地界,哪能随便碰上这种角色。
十有 ** 是陈家养的伙计。”我来找陈掌柜。”
封白脸上一派淡然,张嘴就亮明了来意。”陈掌柜?”
年轻人眉头拧了起来。
一开口就点破掌柜的身份,多半是道上的人。
可瞧封白这年纪,年轻的有点离谱,一时间他也吃不准对方的深浅。
木楼里,陈雨楼正跟罗老歪吵着怎么进墓的事。”罗帅,这事真急不来,前两天你又不是没看见。瓶山四面全是毒雾,还藏着数不清的凶兽,硬闯进去,弟兄们怕是得折一大半。”
“ ** ,那让老子等着?掌柜的,我手底下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一天不开张,银子哗哗往外流。”
罗老歪嗓门大得震天响,脸拧得跟苦瓜似的。”倒也不是没办法。瓶山周围那些苗寨子里,懂驱毒的高人不少,就是都是生苗,得多花点时间找。”
陈雨楼摆摆手,让他别急。”得多久?总得给个子。”
“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这么久?”
罗老歪脸色一下子黑成了锅底。
两人正琢磨别的招,门外突然冲进来个人,正是刚才那伙计。”赶着去投胎啊?没瞅见老子跟你掌柜的正谈正事?”
“出啥事了?”
陈雨楼倒是不慌不忙。
罗老歪这暴脾气他早就习惯了,仗着手底下的兵和枪,在湘西横着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庄子外头来了个人,说他有破瓶山毒瘴的办法。”
“啥?”
罗老歪一听这话,眼睛当时就亮了,刚才还蔫了吧唧的脸上立马堆出笑来。”人在哪儿呢?还愣着啥,赶紧给我请进来啊。”
陈雨楼却皱起了眉头。
瓶山底下有古墓这事,知道的本来就没几个人,他翻了多少古籍、托了多少关系才查到一点线索。
前些子他跟罗老歪亲自去踩过点,连瓶山附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不上来。
当年元兵得太狠,炼丹的洞民几乎被砍光了,一代代传下来,谁还记得那些旧事?
偏偏这人来得太巧。
他们前脚刚从瓶山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后脚这人就上门了。
就好像早算准了他们会栽跟头一样。
陈雨楼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没在罗老歪面前多说,只是冲伙计点了点头:“去请进来吧。”
伙计得了令,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帘一掀,封白跨进来,迎面就看见了屋里坐着的两个人。
领头那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直接从颧骨拉到嘴角,把嘴唇都扯歪了。穿着身军装,腰上别着把短盒子炮。
后面椅子上坐着的那位,一身青布长衫,气质斯文,像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封白一看这阵势,心里有了数。
他上前两步,拱了拱手:“陈掌柜,罗帅,在下姜白。听说二位碰上了麻烦,特意过来瞧瞧,能不能搭把手。”
封家本来姓姜,他没打算把底细全抖出来,就换了个名字用。”原来是姜先生。”
陈雨楼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封白几眼。
见对方年纪轻轻,顶多十几岁的样子,神色却稳得很,心里也有点拿不准。
可这行的人,眼力见儿和待客之道都是基本功。他脸上半点异色没露,笑着开了口。”鄙人陈雨楼,这位是罗帅。”
“不知道姜先生有法子破掉瓶山外头那毒蜃气?”
“这事不难。”封白挑了挑眉,“不瞒陈掌柜,我家祖上懂炉火之术。弄几颗清毒丹出来就行。”
他没吹牛。
封家老祖在巫山悬棺里翻出过不少天书,里头就记载了炉火术。再说观山太保这份差事,天生就跟毒虫毒物打交道,炼几味解毒的丹药,压不是难事。
炉火之术?
陈雨楼心里猛地一跳。
他书读得多,见识也广,自然明白炉火术是古时候方士道人那一套炼丹路子。只是这种奇术早就断了传承,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懂得,实在让他吃惊。”几颗丹药就能解毒?姜先生,你不知道那地方有多邪乎。山里毒虫满地爬,稍不留神就得中招!”
罗老歪竖着耳朵听封白和陈雨楼扯了半天,满嘴都是倒斗的切口,听得他云里雾里。
他挠了挠下巴,实在憋不住了,嘴问了一句。
那天上山踩盘子,老熊岭上的毒虫什么样,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眼前这小子看着岁数不大,穿着打扮也不像真有本事的,他心里头直犯嘀咕。”罗帅有顾虑,那也是人之常情。”
封白摇头笑了笑,脸上线条分明,带着股年轻人的张扬劲儿。
他手一翻,谁也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动的,一条条几寸长的蜈蚣突然钻了出来,顺着他的掌心慢慢往胳膊上爬。
罗老歪吓得眼皮一跳。
差点就把腰里的枪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