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雨楼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两眼,心里盘算了几秒,最后点了头。
话音刚落,手下那几个身手利索、擅长攀爬的伙计就站了出来。
他们拿出几软绳钩,外加卸岭派特有的百子挂山钩,往上一甩,钩子稳稳咬住木梁,三两下就搭出一条简易的绳索通道。”走!”
众人眼睛一亮。
封白打头阵。
他把软绳缠在胳膊上,身子晃了几下,猛地荡高,借着那股冲劲,脚在岩壁上一踩,整个人翻腾两下,眨眼就上了横梁。”小哥好身手!别愣着,赶紧跟上!”
陈雨楼看得直点头,一边催着其他人赶紧上。
一众老匪。
搁在常胜山那几万号人里,也算是摸爬滚打多年的狠角色。
这会儿眼看着封白已经攀上了横梁,当即就有人跟着动了,踩着他走过的路子,踩着长满青苔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上摸。”昆仑,你撑不撑得住?”
陈雨楼扭头看了看身后那哑巴,眼底带着点不放心。
之前那伤不轻,这又得攀这种难度的岩壁,不是啥轻省活儿。”掌柜,没问题。”
昆仑虽然脸上还没啥血色,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没散,半点不带怂的,重重点了下脑袋。”那行。”
俩人正说着,十几个盗匪已经借着软绳钩爬了上去。
手脚利落的,甚至已经过了横梁,翻到了大殿的屋脊上,身影都快瞧不见了。
陈雨楼立马拍了下昆仑的肩膀,催他抓紧。
昆仑心里也明白,自己拖在后面只会拖累掌柜的,咬了咬牙,先一步翻上了横梁。
落最后的陈雨楼。
回头扫了一眼。
先前点燃的火,已经烧到了大殿边儿上,身后的地面上,除了满地的毒虫尸骸,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儿。
不过这儿的火势不小,把藏在暗处的毒虫也了出来,一条条从阴影里爬出来。
里头还有一条少说三四米长的岩蟒。
天晓得吃了多少毒虫,浑身鼓着血泡子,扁平的脑袋抬得老高,蛇信子一吞一吐,眼珠子红得发亮,死死瞪着陈雨楼。
边上还有巴掌大的毒蛛,比猫还大的耗子。
各色毒物扎堆,陈雨楼看得眼都花了。
他心里暗骂了一嘴,这地方的毒虫怕不是成千上万,之前撒的那点子生石灰,屁用不顶。”掌柜,快!”
愣神的工夫,昆仑已经上了横梁。
陈雨楼也不磨蹭了,把小神锋别回腰间的皮鞘里,抓住软绳钩往手腕上一缠,退后几步。
借着前冲的劲头,猛地一跃。
快够到横梁的时候,昆仑一把拉住他胳膊。”赶紧的。”
前头,打头阵的封白已经翻过了屋脊,正在那头找能承重的木梁,打算接着搭下脚的地方。
俩人一前一后,快步往那边赶。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
已经甩上去三四把挂钩,锋利的钩爪狠狠咬进了横梁木里,几个人正在那儿试承重。
只要上了穹顶,就能顺着之前下来时留着的挂绳,荡到挂山梯上。”这次换我来。”
试完绳子的承重,红姑娘看封白又想打头阵,有点担心他撑不撑得住。”没事。”
封白只摆了摆手,没多说。
他拽住绳子,动作快得吓人。这种攀爬对他来讲本不算什么,在交错密集的木梁间灵活穿梭,没几下就踩上了穹顶。
但他没急着继续往上爬,人先一屁股坐在主梁上,摘掉身上的矿灯,随便找了处地方挂好,替后面的人照亮路。
趁着周围没人,封白也没闲着,打开饲虫袋子瞄了一眼。
之前丢进去的虫尸早就没了影,看样子全被黑蛉子啃净了。”一个,两个,三个……”
“咦,数不对。”
仔细一数,封白眉头拧了起来。
这袋黑蛉子他养了挺长时间,天天喂食,数量一直记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三只。
可现在只剩六只,少了一半还多。”这是在养蛊?”
看着那些明显比以前凶了不少的黑蛉子,封白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苗疆那边不是一直有养蛊的传说嘛。
把一堆毒虫关在一块儿,让它们相互吞食,最后只活下来一只,那就是麒麟蛊。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少掉的那一半毒虫,八成是被同类吃掉了,而且这么残忍的事还会接着发生。
说不定他能在瓶山里找些药石来喂,没准最后这帮黑蛉子里真能养出只王虫。
他记得那便宜老爸以前提过几嘴。
封家祖山上有人用稀奇古怪的巫术养出过金蟾,下墓探从没失过手。
还有一点。
古时候那些搬山道人,老早就习惯养穿山甲,他们叫那东西穿山陵甲,可是搬山一脉的大器。
搬山的养甲,观山的育虫。
只不过现在还懂这个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就是鹧鸪哨自己随身带的也只是分山掘子甲,早就是死物件了,虽然还是锋利得不行,可到底少了原来的灵气。
想到这茬,封白心里头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轰!
突然。
底下炸开一阵惊叫,还夹着木梁断掉的声响。
封白赶紧系好饲虫袋,站起来朝下面望了一眼。
一看才看清,有个盗匪没踩稳,从屋脊上直直摔了下去,一头砸进虫里。
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整个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毒虫淹了。
等虫散开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堆破烂衣服。”都给我打起精神,掉下去谁也救不了你们。”
眼看这场景,陈雨楼脸黑得吓人,就这么工夫,已经折了好几个弟兄。
这些人跟着他混到今天不容易,死掉一个,对陈家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的事。
拳头捏得咯吱响,陈雨楼扯着嗓子冲后面喊:“都跟上,别掉队!”
没人吭声,一个接一个钻过那道穹顶,沿着刀劈斧砍似的崖壁,往山顶的方向攀爬。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
队伍越爬越高,浓雾渐渐被甩在脚下,头顶终于漏下来一缕晃眼的白光。”再加把劲,马上就能出去了。”
“哈哈,活啦!真活啦!”
一群人从鬼门关前捡回条命,回想刚才那番经历,就跟在 ** 爷家门口溜达了一圈似的,激动得不行,嘴里乱七八糟地嚎着。
陈雨楼也长长吐了口气,浑身松快不少,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心里盘算着,等回到上面,非得灌几碗烈酒压压惊不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队伍尾巴上猛地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把最后头那个兄弟连人带竹梯一起,拽进了翻滚的云雾里头。”老天!那是什么东西!”
“老黑被那玩意儿拖走了!”
“快跑啊!”
“别他妈挤我……滚开!”
本来还以为自己捡了条命、总算是安全了的一帮人,转眼又碰上这种要命的变故,吓得都快炸了。
尤其是云雾里那道诡异的影子,简直跟索命的无常一样,让他们又一次闻到了死神的臭味。
这些人哪还有半点儿劫后余生的高兴劲儿,一个个拼命往上爬,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恨不得把 ** 的力气全使出来。”那是……”
只有陈雨楼愣在原地。
他盯着底下还在翻涌的雾气,眼睛都直了。
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之前撞上的那条岩蟒。
可马上就被他自己否了。不管是体型还是轮廓,跟那道鬼影子本对不上号。
难道这瓶山底下还藏着更邪性的毒物?
忽然间。
陈雨楼脑子里炸开一道闪电。
他猛地想起鹧鸪哨临走前塞的那封信。
信上说,瓶山远远望去有虹光,极可能是妖物吐出来的毒蜃之气,若真如此,怕是百年以上的山精野怪。”是那东西!”
陈雨楼眉心突突直跳。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底细。
那个把自家弟兄拖进云雾里的,一定就是藏在瓶山古墓底下那头老妖怪。”掌柜的,赶紧走啊,那鬼东西随时可能扑回来……”
见陈雨楼这时候还敢发呆,昆仑急得满头冒汗,火烧火燎地催他。
要不是自个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按他平时的性子,这会儿早就扛起陈雨楼跑了。”撤!”
陈雨楼咬牙点了下头。
陈雨楼一把扣住挂山梯的横杆,手脚并用地往顶上攀。
没人留意到,就在那团诡异影子重新冒头的时候,周围人全缩着脖子往后退,唯独封白眼底亮了一下。
他看得真真切切。
那玩意儿少说三四米长,脑袋顶上一片漆黑,脖子后面带点褐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幽幽的深蓝。背上从头到尾拉着一道血红色的线,亮得刺眼。头一照,周身泛着冷光,跟裹了层铁甲似的。
肚子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脚,长短不一,看着就瘆人。
最吓人的是,它背上还长着三对翅膀,薄得跟纸一样。”六翅蜈蚣!”
封白心里蹦出这四个字。
以前只在书里翻到过这东西的记载,如今真碰上一只修炼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心里头的震撼压都压不住。山谷里那些普通蜈蚣,最长也就五六寸,可这只畜生身长超过三米,在雾气里翻滚的时候,活脱脱一条大蟒蛇。
一股不安猛地涌上来——这么大的东西,还会妖术,真要撞上了,拿什么跟它拼?
“等等……怒晴鸡。”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封白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湘西怒晴那边,从古到今都传着一句话——山里有种神鸡,天生克毒破瘴,专治五毒,连鬼祟都挡不住。如果没记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只怒晴鸡,就在金风寨。
所有疑团一下子就通了。
那股不安劲儿散了个净,封白脚下更快了,闷头朝深渊出口攀去。
上头,罗老歪等得火冒三丈。
时间一分一秒地耗过去,下去探路的陈雨楼他们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嘴里叼着烟斗,在悬崖边来回走了十几趟,心里直犯嘀咕:陈雨楼那家伙,别是折在底下了吧?他发大财、扩队伍的本事全指着陈雨楼,人要是没了,他连个墓门都打不开。” ** !”罗老歪把烟斗一拔,皮带啪地抽在地上,冲副官吼道,“你,带人下去接陈把头!”
副官啪地立正:“是,罗帅,我这就——”
话没说完,蹲在崖边盯动静的几个手下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罗帅!底下有动静了!”
“看见了!是陈把头他们!”
“罗帅,陈把头回来了!”
罗老歪嘴角一抽,眼睛唰地亮了,推开挡路的人挤到崖边,探着脑袋往下看。
还真没错。
挂山梯猛晃了几下,一个伙计的脑袋先冒了出来。再往后一瞧,人影一个接一个往上拱。
红姑娘、封白、陈雨楼,还有昆仑,一张张熟脸挨个冒了出来。
罗老歪松了口气,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总算没人出岔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小崽子们,踩风火轮了?跑那么快赶着投胎?”
“一个个瞎了眼是吧?你们掌柜的还在后头呢,就这么毛手毛脚的,活该一辈子啃棺材板儿!”
瞧见那帮伙计跟抢食似的冲上去,罗老歪眼珠子一瞪,张嘴就骂。”罗帅……底下有东西。”
“会吃人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