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玛拐点了下头,吩咐人把一捆捆绳子往深渊底下扔,准备下去的十几个兄弟,每个人腰上都挂好了软绳钩。”动身!”
见该准备的都妥了,陈雨楼阔步上前,眼神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猛地抬手吼了一嗓子。
十几号卸岭的人跟着嗷嗷叫唤起来。
昆仑闷着声打头阵,走在最前面开路。
跟之前那副憨乎乎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会儿他像是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眉毛拧在一起,眼神发沉。
尤其是腰上别着的那把大号开山斧,更让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气。
见他先下去了,剩下的人软绳钩和挂山梯轮着用,贴着陡峭的断壁,拨开层层雾气,活像山里的野猴子,一个劲儿往下爬。”走吧。”
等陈雨楼也下了,封白扭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红姑娘,笑得很随和。
爬这种地方,对他来讲本不算事。
在巫山待了大半年,他少说也爬过上百次悬棺。
那边的悬崖比这儿更陡更险,身上就拴一细绳子,哪像卸岭这帮人,家伙事儿这么齐全。
熟门熟路地把软绳钩扣在腰上,脚踩着挂山梯,封白动作又快又稳,一点不输陈家那些老手。
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悬着的红姑娘,瞧见他这副利落劲儿,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她也没磨蹭,顺着挂山梯,三两下就追了上去。
一行十几个人。
小心翼翼地在断壁上蹭着往下走。
这地界太久没人来过了,松动的石头缝里全是土,被竹梯一刮,哗啦啦往下掉。再加上两边峭壁挨得近,就算一颗小石子砸下去,动静也给放得老大,耳朵里全是一阵一阵的回音。
这还不算完。
地下气重,常年雾气罩着,两边的岩壁上全是水珠,青苔和藤蔓糊了一层又一层,滑得本抓不住。
稍微一个不留神,就能直接栽进深渊,摔成一摊肉泥。
既考验胆子,也熬体力。
可这帮人大多都是把命别在裤腰上的主儿,见陈雨楼都在前头开路,一路上也没人吭声,只管闷头往谷底蹭。
穿过几层雾气之后。
头顶上的阳光照不下来了,光线越走越暗,空气里的凉意也重了起来,冻得人手僵脚麻。”把灯打开!”
走在最前头的陈雨楼,两手扒住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仰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咔咔——
一声接一声的开灯响动传开。
黑咕隆咚里,一下子亮起十几道光柱。
现在这些人下墓,大多还使的是松竹火把,马灯烧的是洋油,耗费太大,不是人人都舍得用的。
陈家在这片地界上当了百年的老大,底子厚得很。这群人带的家伙什也是五花八门,马灯、汽灯,还有从洋货那边倒腾来的矿灯,全给翻了出来。
黑漆漆的岩壁上,一下冒出来十几团亮光,跟萤火虫似的,忽明忽暗,上下乱晃。”昆仑,下头啥情况?”
陈雨楼手脚利索地往下窜,追上了打头阵的昆仑。
那昆仑光知道傻笑,脑袋摇了摇,时不时拿手去揉眼睛。陈雨楼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夜盲症犯了。
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多,得这毛病的人就更多。一到天黑跟瞎了眼没两样,啥也看不清。昆仑虽说没到那地步,可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往后撤,跟拐子一块走。”
陈雨楼拍了拍他肩膀,想自己先下去探探。
他有个旁人比不了的好——生来一双夜眼,眼力劲儿特别强。就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不用点灯照样能看清道儿。”陈把头,我也跟你去。”
前头的动静传过来,封白没闲着,挤过人群追了上来。
他话音刚落,红姑娘也赶紧开了口,好像生怕被扔下似的。”算我一个。”
山谷最底下,黑得跟墨汁似的。
三道黑影贴着断崖,一个劲儿往下窜,速度快得离谱。身上挂的矿灯在黑暗里闪个不停,光点来回晃动,跟武侠小说里写的飞天贼人差不多。
可这裂开的峡谷,越往下越窄。最挤的地方连转身都费劲,只能憋着气,侧着身子一点点蹭过去。”掌柜的,前头是不是到头了?”
往下爬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底下还是黑乎乎一片,瞅不到边。红姑娘终于撑不住,停下脚步问了句。
昏黄的灯光下,她脑门上早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口微微起伏着,她贴在岩壁上,慢慢缓着劲儿。”快到了。”
陈雨楼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一截路陡得要命,爬得人够呛。他这么个常年翻山钻林子的老手,也有些熬不住。
这一停下,浑身又酸又麻,喘了几口气,喉咙管里 ** 辣地疼。
歇了一阵,他突然想起封白来,扭头看过去。
那人神色如常,呼吸也顺,半点不像累着了的样子。还有心思在那儿打量岩壁上留下的痕迹。”陈把头,红姑娘,要不你们歇会儿。我先下去探探路,给你们打个前站。”
见两人累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封白心里动了念头。
这种时候,最适合单独行事。
陈雨楼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是别了吧,一个人往里头闯,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照应。”
“陈把头放心,我心里有数。真碰上要命的状况,大不了就跑。”
他态度摆得明明白白,陈雨楼也不好多劝。
再说,眼下这情况,想让他继续折腾着赶路,也实在不太现实。
跟两人分开后,封白踩着挂山梯一路往下。
没了陈雨楼那个 ** 湖在身边盯着,他整个人反倒松快了不少。
速度痛快地往上提了一大截。
到后来,连挂山梯都懒得用了,只把脑袋顶上垂下来的那绳子往手腕上缠了两圈,身子一晃,活像只山里的野猴子。
几下荡悠的功夫,人就彻底没入了黑暗深处。
裂缝的最底下。
这里已经算是瓶山的山腹了。
封白估摸着,从之前他们下悬崖那地方算起,脚下至少踩了五六百米深。
他深吸一口气,脚掌撑在岩壁两侧,底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先前那两个先一步下去探路的家伙,早就没了影。
想了一下,封白从兜里掏出封了口的蜡烛。
这蜡烛面上撒了磷粉,一见了风就能自己烧起来,还特别不容易灭。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有什么冷焰火那种东西。
啪一声轻响,拆开的蜡头瞬间就着了火。
底下涌上来的冷风呼呼的,可那点豆大的火苗却稳稳当当的,半点没有要熄的意思。
封白顺手就把蜡烛往下一丢。
等那火光落到地上,光线漫开,周围的模样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他一看,愣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跟他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墓葬外围的古城遗迹什么的,可事实是,这里是一座大得离谱的岩洞。
少说也得有座足球场那么大。
而且瞅着墙上那些明显的斧凿印子,分明是人为硬生生挖出来的。
要知道,这地方可是元朝的古墓。
得使唤多少人、搭进去多少工夫,才能在地底下几百米深处,弄出这么大一片空间?
就算是他,这会儿心里头也忍不住狠狠震了一下。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底下没什么要命的东西,封白直接一纵身,从岩壁上跳了下去。
岩洞地面离他站着的位置,也就一米多点的落差。
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封白立马感觉到一股浓得糊脸的寒气,从岩洞深处往外涌,空气里头还混着一股腐烂湿的毒气。
好在他下来之前就磕过清毒丹,在这洞里走来走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没敢耽误工夫。
提着头上的矿灯,顺着岩洞一路往里走。
才走了十来步,脚忽然一下钉住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死死盯着远处。
只见那面断崖上,横着一条老旧的栈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搭起来的。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
栈道尽头,是一整片用无数木梁架起来的穹顶,顶上连着一座气势惊人到不像话的建筑,整个贴着山崖长在一起。
大殿从外头看分了三进,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飞檐翘得老高,斗拱层层叠叠,黄瓦红梁在昏暗中映着光,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头趴在地上的远古凶兽,黑沉沉的。”龙楼宝殿!”
封白看见这建筑的瞬间,嘴里直接蹦出这四个字。
这种大殿放在古墓里不算稀奇,可这规模、这规格,简直离谱。
龙楼宝殿又叫灵宫,是墓葬最外围的建筑,一般只出现在王侯墓和 ** 陵里。可眼下这地方是在瓶山底下,还是在那个年代硬生生挖出来的,得砸进去多少人力物力,那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
昨天陈雨楼站在山顶上闻山辩龙,说地下有座古城,当时他还觉得夸张。现在亲眼看到这大殿,说它是座城还真没毛病。
封白使劲吸了几口凉气,才把心里的震惊往下压了压。他提着矿灯,快步踩上那条栈道,没多久就走到了大殿门口。
可还没等他仔细打量这灵宫,眼角余光突然扫见台阶上好像堆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一看。
是两件破烂的旧衣服。
旁边还零零散散丢着 ** 、 ** 包、蜡烛、绳索,乱七八糟的。”这俩……是之前那俩探路的亡命徒?”封白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他记得很清楚,那两个比他们先下来的盗匪,身上穿的就是这个样式的衣服。更别提扔在地上的两把盒子炮,那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搞到手的。
衣服和家伙都在,人却没了影子。
看到这情况的瞬间,封白心里头猛地蹿上来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要知道这深谷底下常年晒不到太阳,空气又又冷,眼下还是大冬天,外边冻得人骨头疼。就连他这种常年练武的体格,也得裹着棉袄才能扛住。
再说,要是真遇上了什么凶险,周围也没见着打斗的痕迹,更何况正常人哪会随手扔枪?
封白试着喊了两声,可空荡荡的岩洞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打转,半点别的动静都没有。
他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明白。”难不成……”
封白的视线突然转到了龙楼宝殿那扇大门上。
那俩家伙该不会进了古墓吧?
这想法不是瞎猜的。这岩洞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两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想了一会儿,封白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把盒子炮,检查了一下,枪膛里还有五发 ** 。他又把另一把枪的弹匣退下来看了看,六发。
加起来十一发 ** 。
要是真碰上什么事儿,手里有家伙总比空着手强。
封白没再多看地上的玩意儿,拎起矿灯,压着呼吸,顺着台阶一步步往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