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三。
夏晚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一杯茶。
她愣住了。
茶杯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杯身上写着三个字：三分糖，去冰。
是她最喜欢的喝法。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人注意到她。
“林小雨，”她戳了戳旁边的同桌，“这是你放的吗？”
林小雨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哇！茶！不是我放的啊，我今天早上都没去过小卖部。”
“那会是谁？”
“肯定是你暗恋者呗。”林小雨笑嘻嘻地，“你看，还知道你喜欢三分糖去冰，绝对是有心人。”
夏晚脸一红：“我哪有什么暗恋者……”
“那可说不准。”林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定是那个谁。”
“哪个谁？”
“就那个谁啊。”林小雨往斜前方努了努嘴。
那个位置空着。
陆知衍还没来。
“别瞎说！”夏晚急了，“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小雨挑眉，“你看啊，他知道你怕黑，每天晚上‘顺路’送你回宿舍；他知道你数学不好，昨天数学课你被点名的时候他偷偷笑了——说不定他也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夏晚被她说的心跳加速，但又觉得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她偷偷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还是空着。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她把茶收进书包里，“说不定是谁放错了。”
“放错能放你桌洞里？”林小雨翻个白眼，“夏晚同学，你要正视自己的魅力。”
夏晚没理她，低头翻开课本。
但那杯茶的温度，一直从书包里透出来，暖暖的。
第一节课下课。
夏晚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小卖部。
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陆知衍正站在小卖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杯茶，杯子上也凝着水珠。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夏晚愣在原地。
他也喝茶？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隐约写着什么字。
但她离得太远，看不清。
“又看呆了？”
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夏晚吓了一跳：“你怎么老吓人！”
“是你自己太专注了。”林小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陆知衍买茶啊。”
“嗯……”夏晚收回目光，“走吧，室。”
“等等，”林小雨拉住她，“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他喝的和你是不是一样的？”
“我没有！”
“你有。”林小雨眯起眼睛，“想知道吗？”
“不想。”
“那我去问。”
“林小雨！”
但林小雨已经跑出去了。
夏晚急得直跺脚，但又不敢追上去——那样太明显了。
她只好站在原地，看着林小雨跑到陆知衍身边。
两人说了几句话。
陆知衍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举起来，给林小雨看了一眼。
林小雨回头，冲夏晚比了个大拇指。
夏晚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小雨跑回来，一脸得意。
“问到了！”
“你别说了……”夏晚捂住脸。
“三分糖去冰！”林小雨大声宣布，“和你的一模一样！”
夏晚愣住了。
他也喝三分糖去冰？
“你看，”林小雨得意洋洋，“我就说嘛，你们两个有戏。连喝茶的口味都一样，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说不定……说不定只是巧合……”
“巧合？”林小雨翻个白眼，“那你告诉我，昨天他‘刚好’等你，今天他‘刚好’也喝这个，明天他还‘刚好’做什么？”
夏晚说不出话。
回到教室，陆知衍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杯茶。
夏晚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杯身上的标签，确实写着三个字：三分糖，去冰。
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陆知衍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夏晚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但她坐下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第二节课后。
夏晚终于鼓起勇气。
她拿着那杯茶（一直没舍得喝，放在书包里），走到陆知衍的座位旁边。
“那个……”她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她。
夏晚被他看得又紧张了：“这个……是你放的吗？”
她把茶拿出来。
他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不是。”
就两个字。
夏晚愣住了。
不是？
那会是谁？
“哦……对不起，打扰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晚回头。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也喝这个？”他问。
“嗯？”夏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对，我喝茶都是三分糖去冰。”
他点点头，没说话。
夏晚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只好转身离开。
回到座位上，林小雨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他说不是他放的。”
“啊？”林小雨也愣住了，“那会是谁？”
夏晚摇摇头，心里有点失落。
原来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
放学后。
夏晚一个人走在香樟树道上。
今天林小雨有事，先走了。
天又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
她往前看了一眼——没有人在前面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陆知衍从后面走过来。
和前两天一样。
“走吧。”他说。
夏晚点点头，和他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有事。”他说。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回答。
“什么事啊？”她鼓起勇气追问。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写东西。”
“写什么？”
他没回答。
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他突然开口：
“记。”
“记？”夏晚有些惊讶，“你写记？”
“嗯。”
“写什么内容？”
他又沉默了。
走了几步，他才说：“随便写写。”
夏晚没再追问。
但她突然想起林小雨说过的话——他总是一个人写东西，上课写，下课写，放学了还在写。
他在写什么呢？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夏晚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今天谢谢你。”
“没送你。”他说，“顺路。”
夏晚笑了。
“好，顺路。”她说，“明天见。”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明天见。”
但她不知道的是——
陆知衍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小本子。
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
“第三天。她问我茶是不是我放的。我说不是。其实是我。
但我不能承认。
她问我写什么。我说记。其实不是记，是……关于她的一切。
我怕我会忘记。
虽然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她喜欢三分糖去冰，她怕黑，她笑起来很好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裙子，像小天使。
今天她又问我是不是在等她。我说不是。其实是。
每天晚自习后，我都会在教室多待一会儿，等她走了，再悄悄跟上去。
这样就不会太明显。
她好像信了。
晚安，夏晚。”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窗户，灯已经灭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窗户，其实又亮了。
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昨天那行字还在：
“今天又见了。他说‘刚好看到’。我觉得不是刚好。”
她今天又加了一行：
“今天问他茶是不是他放的，他说不是。但我还是觉得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