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早晨，阳光很好。
夏晚八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去图书馆的事。
其实约的是九点，但她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小时，最后还是爬起来洗漱。
“这么早？”室友迷迷糊糊地问。
“嗯，去图书馆。”她小声说。
室友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夏晚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今天穿什么？她昨晚想了好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配牛仔裤。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又不至于太随便。
出门前，她又把书包检查了一遍。课本，笔记本，笔袋，水杯，都带齐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天天见面，明明昨天才见过。
但就是紧张。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八点四十。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已经在那边了。
陆知衍坐在窗边，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白衬衫净得发亮，袖口挽起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
夏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跳有点快。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他问。
“嗯。”她点点头，把书包放下。
他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她也没说话，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复习。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夏晚做了一会儿题，忍不住抬头看他。他还在看书，阳光在他身上慢慢移动，从肩膀移到手臂，又从手臂移到书页上。
她偷偷看了他很多次。每次都觉得他好看，每次心跳都快一拍。
后来她强迫自己专心做题。但做着做着，困意就上来了。
昨晚又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考试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今天又起得早，这会儿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做题。
但眼皮越来越重。
头越来越低。
字在眼前慢慢变模糊。
最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夏晚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白衬衫，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对面没人。
她四处看了看，然后发现他坐在她旁边。
是的，旁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挪到了她旁边，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而她身上披着的，是他的外套。
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发现，他的一只手举着书，立在两个人之间。那本书正好挡住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她睡觉的时候，他一直举着书给她挡光。
夏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举着书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口慢慢化开。又酸又软。
“醒了？”他头也没抬，声音很轻。
“嗯……”夏晚坐起来，声音有点哑，“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
夏晚彻底愣住了。她睡了两个小时？
她转头看他，他还在看书。那只举着书的手，纹丝没动。
“你怎么不叫我？”她问。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夏晚懂了。他是不想吵醒她。
她看着他举着书的手，问：“你一直这样举着？”
“嗯。”
“两个小时？”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到他另一只手枕在桌上，头微微歪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也睡着了。
而且睡着的时候，头是歪向她的方向的。
夏晚看着他的睡颜，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不一样。醒着时他的眉眼总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但睡着时，眉头舒展开来，睫毛轻轻垂着，嘴唇微微抿起，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呼吸很轻很轻，口微微起伏。
她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弯着。
窗外，有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响。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阳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
发现她正在看他，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她学他的语气，小声问。
他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他伸手把外套拿起来，递给她。
“穿上，”他说，“别感冒。”
夏晚接过来，披在身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你呢？”她问，“你不冷吗？”
“不冷。”他说。
她看着他的白衬衫，明明只有一件单衣。怎么可能不冷？
但他已经低头收拾东西了。
“走吧，”他说，“去吃饭。”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中午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人。
夏晚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你几点来的？”
“八点。”
“八点？”她愣了一下，“那不是等了一个小时？”
“怕你来的时候没位置。”他说。
夏晚心里软了一下。明明是她要来，他却比她更早到，帮她占位置。
“那你平时周末都来图书馆吗？”她问。
“嗯。”
“每天都来？”
他点点头。
“那……你以前也来吗？”
“来。”
夏晚想了想，又问：“一个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想起他平时在学校的樣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待在角落。从来不跟人说话，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她心里有点难过。
“那以后，”她说，“我陪你来。”
他侧头看她。
“两个人，”她看着他的眼睛，“就不算一个人了。”
他愣住了。
就那么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但那笑，一直延伸到眼睛里。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夏晚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走到食堂，人不多。他让她先去占位置，自己去打饭。等他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她发现他打的很少。一点点米饭，几口菜。
“你就吃这么点？”她问。
“嗯。”他说，“胃口小。”
她想起他平时吃饭的样子，确实每次都吃很少。她也没多想，只是说：“那你多吃点，下午还要看书呢。”
他点点头，慢慢吃起来。
吃完饭，两个人又回到图书馆。还是那个位置，她靠窗，他靠墙。
下午的阳光更好了。暖洋洋的，照得人有点犯困。
夏晚做了几道题，抬头看他。他正在看书，很专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像画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做题。
但做着做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陆知衍。”她小声叫他。
他抬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
夏晚愣了一下：“不知道？”
“嗯。”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就是想对你好。”
夏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小声问：“那……可以一直对我好吗？”
他转回头，看着她。
眼睛很亮。
“好。”
就一个字。
但夏晚知道，他是认真的。
傍晚，太阳开始西斜。图书馆里染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出图书馆，外面是一片草地，夕阳把天空染成好看的渐变色。
夏晚走在他旁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她说，“你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她瞪大眼睛，“那你睡够了吗？”
“够了。”
“可是你中午还睡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陪你。”
夏晚愣住了。
陪她？
因为她睡了，所以他陪着她睡？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那你现在困吗？”她问。
“不困。”
“真的？”
“嗯。”他说，“和你一起，不困。”
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她点点头，却不想走。
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她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她说，“谢你给我挡光。谢你陪我。”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不用谢。”他说，“我愿意。”
她笑了。
“明天见？”她问。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举着书给她挡光的样子，他睡着时歪向她的样子，他说“陪你”时嘴角的笑。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二天。今天去图书馆，我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他坐在我旁边，举着书给我挡光，举了两个小时。后来他也睡着了，头歪向我的方向，很乖。我看了他很久。他问我为什么看他，我没说。其实是因为好看。他说‘就是想对你好’，说‘和你一起不困’，说‘我愿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里一直跳。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他的样子。
他举着书的样子。
他睡着的样子。
他说“我愿意”时，眼睛很亮的样子。
她轻轻笑了。
晚安，陆知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