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六早晨，夏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昨天那句话。
“我是真的。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一直是真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能一直是真的”？
是他觉得自己会变心？还是他觉得感情会淡？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不知道。
但她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很认真，很真诚，但又很悲伤。那种悲伤，不是普通的难过，而是像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不小心露出了一点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小雨说得对，她沦陷了。
彻底沦陷了。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想着他，写作业的时候想着他，连林小雨跟她说话她都听不进去。
“夏晚！”林小雨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魂丢了？”
夏晚回过神：“啊？”
“我问你晚上吃什么！”林小雨翻个白眼，“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夏晚低下头。
林小雨眯起眼睛：“是不是又在想陆知衍？”
夏晚没说话，但脸红了。
林小雨叹了口气：“你完了。”
是啊，她完了。
下午四点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知衍的消息：
“明天图书馆？”
只有四个字。
但夏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回：“好。”
发完，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昨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发送。
她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震了。
“明天告诉你。”
就四个字。
夏晚看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明天。
他会告诉她吗？
周早晨，夏晚八点就到了图书馆。
她推开门，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已经在了。
陆知衍坐在窗边，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嗯。”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书。
夏晚也拿出课本，开始复习。但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待会儿要问的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她偷偷看了他很多次。每次都觉得他好看，每次心跳都快一拍，每次都在想他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时间过得很慢。
又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合上书，抬起头。
“走吧，”他说，“出去走走。”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很安静，因为是周，没什么人。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旁边。
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走到场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夏晚也停下。
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坪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你昨天问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点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真的喜欢你。”他说。
夏晚愣住了。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喜欢你看我时偷偷摸摸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喜欢你做题时咬着笔头的表情。喜欢你的一切。”
夏晚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喜欢她。
他真的喜欢她。
可是——
“那为什么说‘不确定’？”她问。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因为有些事，我还没告诉你。”
夏晚愣住了。
什么事？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悲伤又露出来了。
“如果我告诉你，”他说，“你可能会走。”
夏晚心里一紧。
走？
她怎么会走？
“我不会走的。”她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不管什么事，”夏晚说，“我都不会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晚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很轻，但带着一点无奈。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他说，“别说这么早。”
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她知道，她不想离开他。
“那你告诉我，”她看着他，“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走。”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动，有犹豫，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悲伤。
然后他说：“再等等。”
又是这三个字。
夏晚愣住了。
“等什么？”
“等我准备好。”他说，“等我能告诉你的时候。”
夏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很轻，很快，像怕把她碰坏似的。
“等我，”他说，“好不好？”
夏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但此刻，里面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
在请求她。
在等她回答。
她点点头。
“好。”她说。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明显。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
夏晚看着他的笑，心跳又快了一拍。
两个人站在场边，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手理了理，动作很自然。
夏晚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哪怕他有秘密，哪怕他要她等。
只要他在身边，就很好。
傍晚，他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夏晚点点头，却没动。
他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像往常一样。
“那个……”她开口。
“嗯？”
“我会等的。”她说，“不管你让我等多久。”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谢谢。”他说。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她说，“我愿意等。”
他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说喜欢她。从第一天见面就喜欢。
但他有秘密。一个不能说、怕她走的秘密。
他说再等等。等他准备好。
她说她会等。不管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这一刻，她确定，她想等。
晚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六天。今天他告诉我，他喜欢我。从第一天见面就喜欢。我很高兴，特别特别高兴。但他也说，他有事没告诉我，怕我知道了会走。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说我不会走。他说再等等，等他准备好。我说好。他笑了，笑得很明显。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很轻，很快，但很暖。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愿意等。因为是他。”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晚安，陆知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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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衍回到宿舍，关上门，站在门口很久。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灯已经亮了。
她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
最新的一页，他写下：
“第十六天。今天我告诉她，我喜欢她。从第一天就喜欢。说出口的那一刻，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很轻，但又很重。她愣住了，然后她说她不会走。不管什么事，她都不会走。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那一刻，我信了。但我还是没告诉她真相。不敢说。怕说了，她真的会走。怕说了，她看我的眼神会变。怕说了，连现在这样的子都没了。所以我只说再等等。她点头了。她愿意等。我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人等？但我还是自私地说了。因为舍不得。舍不得她离开，舍不得看不到她的笑，舍不得那些每天等她的子。今天握了她的手，就一下。很轻，很快。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晚安，夏晚。”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灯已经灭了。
她睡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他也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