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二下午，学校组织看电影，作为期中考试后的放松活动。全班统一去，座位抽签决定。”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看什么电影。
夏晚听到“抽签”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偷偷往斜前方看了一眼。陆知衍低着头，正在写东西，好像没在听。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林小雨在旁边戳她：“哎，你想抽到谁旁边？”
“什么谁旁边……”夏晚小声说。
“装，你接着装。”林小雨翻个白眼，“我就不信你不想抽到陆知衍旁边。”
夏晚没说话，但脸红了。
林小雨嘿嘿笑了两声。
放学后，两个人走在香樟树道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晚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下周看电影，你去吗？”
“嗯。”
“座位是抽签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晚心里默默祈祷：如果能抽到他旁边就好了。
周二下午，全班坐大巴去电影院。
夏晚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林小雨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待会儿抽签的事。
到了电影院，班主任拿着一个箱子走过来，让大家挨个抽。
夏晚的手伸进箱子里，摸出一个纸条。展开一看——
7排13座。
她愣了一下，赶紧往放映厅跑。
找到座位，坐下。旁边是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等着。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白衬衫，黑发，安静的脸。
是陆知衍。
他在她旁边坐下。
夏晚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座位号——7排12座。
真的是旁边。
她低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本电影，讲一个女生得了绝症，男生陪她走完最后的子。画面很美，音乐很温柔，但剧情很悲伤。
夏晚一开始还看得挺认真，但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女生在病床上对男生说，谢谢你陪我这么久。男生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窗外的樱花飘落，很漂亮，但也很伤感。
夏晚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偷偷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一张纸巾从旁边递过来。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盯着屏幕，没说话，但纸巾一直举着。
夏晚接过来，小声说谢谢。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电影。
电影继续。女生的病情越来越重，最后她躺在床上，对男生说，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男生点头，眼泪掉下来。然后女生闭上眼睛，安静地走了。
夏晚哭得停不下来。
又一包纸巾递过来。她接过去，一张一张地抽，一张一张地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整包纸巾都给了她。
电影结束了。灯光亮起。
夏晚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
他正看着她。
“别哭了，”他轻声说，“都是假的。”
夏晚愣了一下。
都是假的？
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看着那些演员的名字，突然意识到——对啊，都是假的。那个女生没有死，那个男生也没有失去她。他们只是演了一部电影，然后各自回家，继续自己的生活。
都是假的。
可是——
她转头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
他愣住了。
“你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开始离场，久到电影院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久到整个放映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然后他说：“我是真的。”
声音很轻。
“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一直是真的。”
夏晚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能一直是真的”？
她想问，但他已经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去了。”
他往外走。夏晚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出电影院，天已经黑了。外面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夏晚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我是真的。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一直是真的。”
他为什么不确定？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偷偷看他。他走在她旁边，和平时一样安静。但夏晚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很深的悲伤。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知衍。”
他侧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话，”她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没什么。”
夏晚不信。
“你骗人。”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的眼神，”她说，“和平时不一样。”
他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香樟树道的时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晚走在他旁边，心里一直在想那句话。
“不能一直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他觉得自己会变？是不是他觉得感情会淡？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夏晚点点头，却没动。
他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沉默着。
最后她开口：“不管你能不能一直是真的，我都会一直记得你。”
他愣住了。
就那么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很浅，很轻。
但夏晚看到了。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我是真的。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一直是真的。”
她不明白。
但她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很认真，很真诚，但又很悲伤。
林小雨从浴室出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电影不好看？”
夏晚摇摇头。
“那怎么了？”
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当说到“他说的那句话”时，林小雨也愣住了。
“‘不能一直是真的’？”她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夏晚说。
林小雨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他觉得自己不够好？怕以后会变？”
“也许吧。”夏晚说。
但她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说“我是真的”时的认真，他说“不确定”时的犹豫，他眼睛里那种很深的悲伤。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五天。今天看电影，是一部悲剧，我哭了，他给我递纸巾。散场的时候，他说‘别哭了，都是假的’。我问他‘那你呢？你是真的吗？’他说‘我是真的。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一直是真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我看到他的眼神了。很认真，很真诚，但又很悲伤。好像在害怕什么，好像在担心什么。我不知道他怕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我知道，他是真的。至少这一刻，他是真的。这就够了。”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晚安，陆知衍。
陆知衍回到宿舍，关上门，站在门口很久。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灯已经亮了。
她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
最新的一页，他写下：
“第十五天。今天一起看电影，她哭了，哭得很厉害。我把纸巾递给她，她小声说谢谢。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散场的时候，我说‘别哭了，都是假的’。她突然问我‘那你呢？你是真的吗？’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不想骗她。所以我说了真话。我是真的。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是真的。因为有些事，我还没告诉她。有些事，我不敢告诉她。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问题。但她没问。她只是说‘不管你能不能一直是真的，我都会一直记得你’。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软，很酸，很想抱住她。但我没有。我只是看着她上楼，看着她回头挥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我站了很久。想了很多。关于以后，关于她，关于那些我不敢说的事。晚安，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