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五。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夏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有点发愁。
她没带伞。
林小雨今天请假没来，没人能借她伞。
她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算了，冲回去吧。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
黑发。
是陆知衍。
他站在雨里，没有打伞，也没有跑，只是慢慢地往前走。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白衬衫，衬衫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消瘦的轮廓。
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就那么慢慢走着，像在散步。
夏晚愣住了。
他没带伞吗？
不对，他好像本没想躲雨。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他就这么一个人走在雨里？
没人给他送伞？
没人叫他躲雨？
她咬了咬牙，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陆知衍！”
她跑过去，追到他身边。
他回头，看到她，愣住了。
“你怎么……”他开口。
“我没带伞，”夏晚喘着气，“你也没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那我们一起跑吧！”她说，“找个地方躲雨！”
他看着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头发已经湿透了。
“你回去吧，”他说，“不用管我。”
“什么叫不用管你？”夏晚急了，“这么大的雨，你会感冒的！”
他没说话。
夏晚拉着他的手腕，往最近的教学楼跑。
两个人冲进教学楼的门廊，雨声被隔绝在外面。
夏晚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全身都湿了。
她转头看他。
他也全身湿透了。
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嘴唇有点发白。
“你……你没事吧？”她问。
他摇摇头。
夏晚看着他，突然发现——
他的嘴唇真的有点白。
不是正常的那种白，是不健康的苍白。
“你真的没事？”她又问。
“没事。”他说。
但夏晚不信。
她想起他每次吃饭都吃很少，想起他脸色总是比别人白一点，想起他体育课从来不剧烈运动。
他是不是身体不好？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没有。”
就两个字。
但夏晚觉得，他在撒谎。
雨小了一点。
“走吧，”他说，“送你回宿舍。”
“你呢？”夏晚问，“你也没伞。”
“我没事。”
“不行，”夏晚说，“我们一起走。”
她把书包顶在头上，他也把书包顶在头上，两个人一起冲进雨里。
雨打在脸上，有点疼。
夏晚跑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她停下来，把书包递给陆知衍，“你帮我拿一下。”
他接过书包，不明白她要嘛。
夏晚脱下外套，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
“这样就不淋了，”她说，“走吧。”
他看着她，愣住了。
“愣着嘛？走啊！”夏晚催他。
他回过神，和她一起往前走。
外套很小，遮不住两个人。
夏晚努力把外套往他那边偏，让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
他发现了。
他伸手，把外套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又推回来。
他又推过去。
“别推了！”夏晚说，“你再淋雨真的要感冒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最后，他没再推。
两个人挤在一件小小的外套下面，慢慢往前走。
雨打在四周，但头顶有一小块的地方。
走到香樟树道的时候，雨又大了。
两个人跑起来，跑到一栋教学楼下面躲雨。
站在门廊里，夏晚大口喘着气。
她转头看他。
他也喘着气，但喘得很轻，像是刻意压着。
而且他的脸色，好像更白了。
“你还好吗？”她问。
他点点头。
夏晚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和别人一起走？”
他愣了一下。
“就是……”夏晚说，“我经常看你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待在角落。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习惯一个人了。”
很轻的一句话。
但夏晚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习惯一个人了？
什么叫习惯一个人了？
“那你家人呢？”她问，“他们不陪你吗？”
他又沉默了。
然后说：“没有家人。”
夏晚愣住了。
没有家人？
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看他表情，不敢问了。
两个人站在门廊里，雨声哗哗响。
过了一会儿，夏晚开口：“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侧头看她。
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不敢相信，还有一些夏晚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他问。
“我说，”夏晚看着他，“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雨还在下。
但夏晚觉得，他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没那么冷了。
雨小了一点。
“走吧，”夏晚说，“送你回宿舍。”
他愣了一下：“送我？”
“嗯，”夏晚说，“你每次都送我，今天换我送你。”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挤在一件外套下面，往7号楼走。
走到楼下，夏晚停下脚步。
“到了。”
他点点头，没动。
夏晚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那儿，雨还在下。
“那个……”夏晚开口，“你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
“多喝热水。”
“好。”
“好好休息。”
“好。”
夏晚说一句，他应一句。
夏晚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复读机似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进去吧，”夏晚说，“我走了。”
她转身，准备跑回8号楼。
“夏晚。”
他叫住她。
夏晚回头。
他站在雨里，看着她。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
但夏晚知道，他是真心的。
她笑了，挥挥手，跑进雨里。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雨里，看着她跑远。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跑。
但她不知道的是——
陆知衍一直站在那儿。
站在雨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同学！”
宿管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站在雨里？快进来！”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
宿管阿姨递给他一条毛巾：“你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身体不要了？”
他接过毛巾，笑了笑。
“没事。”
“还没事？”宿管阿姨看着他，“你这脸色白的，快上去洗个热水澡！”
他点点头，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雨还在下。
他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上楼。
回到宿舍，他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
“9月12，雨。今天下雨了。
我没带伞，一个人在雨里走。
习惯了。
从小到大，下雨都是一个人。
没人送伞，没人叫我躲雨。
但今天，她追上来。
她把外套撑在我头顶，自己淋着。
她说‘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很久没人对我说这种话了。
很久没人把我当成……不是一个人。
她送我回宿舍，让我好好休息。
我站在雨里，看她跑远。
很久没动了。
宿管阿姨骂我，说身体不要了。
我没告诉她，我本来就没想要。
现在好像有点想了。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