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四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夏晚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行。陆知衍已经先去了老位置——食堂最角落的那张桌子，靠墙，安静，没什么人经过。他总是选那里。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慢慢吃饭。
夏晚也低头吃饭。但吃着吃着，总会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点白衬衫的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暖洋洋的。他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嚼很久才咽下去。餐盘里的饭还是那么多，好像本没吃几口。
“你吃得好少。”夏晚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说：“够了。”
“真的够吗？”她有点怀疑，“你每次都吃这么少。”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吃饭。
夏晚也不追问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餐盘里：“多吃点。”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然后慢慢夹起来，吃了。
夏晚笑了。
就在这时，林小雨端着餐盘过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夏晚旁边，冲陆知衍挥了挥手：“嗨，妹夫！”
陆知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晚脸瞬间红了：“林小雨！”
“怎么了？”林小雨理直气壮，“迟早的事嘛。”
夏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看了一眼陆知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林小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跟夏晚聊天，说今天数学课多难，说下周的体育课要测八百米，说隔壁班有个女生给她写了情书——最后这句是开玩笑的，但夏晚还是配合着笑了。
吃完饭，陆知衍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夏晚点点头。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
“嘛？”夏晚问。
“我在想一件事。”林小雨说。
“什么事？”
林小雨没回答，只是盯着陆知衍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夏晚听得有点走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斜前方飘。他坐在那儿，安静地听课，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和平时一样。
林小雨在旁边戳她：“看什么呢？”
“没什么。”夏晚赶紧收回目光。
林小雨嘿嘿笑了两声。
下课铃响，老师走出教室。林小雨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夏晚问。
“去办点事。”林小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夏晚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写作业。
但她不知道的是——
林小雨出了教室，直奔楼梯口。
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陆知衍从楼上下来。他一个人，低着头，走得很慢。
林小雨直接迎上去，拦住他。
“陆知衍，我问你件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小雨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夏晚？”
他愣住了。
就那么愣了两秒。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他说：“不该问的别问。”
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林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
不该问的别问？
这是什么意思？
下午第二节课前，林小雨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表情复杂。
夏晚正在做题，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小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刚才去问陆知衍了。”
夏晚愣了一下：“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夏晚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她愣愣地看着林小雨，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问他了？”
“嗯。”
“他……他怎么说的？”
林小雨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他说‘不该问的别问’。”
夏晚愣住了。
不该问的别问？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不想回答？还是说这件事不该她问？
林小雨看着她，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夏晚摇摇头，说没事。但心里有点乱。
下午上课，她一直走神。老师在讲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不该问的别问。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如果喜欢，就说喜欢。如果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为什么说“不该问的别问”？
她偷偷往斜前方看了一眼。他坐在那儿，安静地听课，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心里有点酸。
但仔细想想，又有点甜。
因为他没有否认。
如果他不喜欢她，大可以直接说“不喜欢”。但他没有。他只是说“不该问的别问”。
这算不算……默认？
她不知道。
但她心里就是忍不住往好的方向想。
放学后，夏晚慢慢收拾书包。林小雨先走了，走之前拍拍她的肩膀，说别多想。她点点头，但怎么可能不多想。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看到陆知衍站在走廊上。
他在等她。
她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香樟树道上，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隐约照过来。
夏晚走在他旁边，心里一直在想下午的事。她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也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最后是她忍不住了。
“那个……”她开口。
他侧头看她。
“林小雨下午去找你的事，”她看着他，“我知道了。”
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有些事，不该别人问。”
夏晚愣了一下。不该别人问？那该谁问？
她？
她想问，但又不敢。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夏晚点点头，却没动。
他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沉默着。
最后她开口：“那你……愿意让我问吗？”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等等。”
夏晚愣住了。再等等？等什么？
她想问，但他已经转身了。
“明天见。”他说。
然后走进夜色里。
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他说“再等等”——意味着他会回答，只是不是现在。酸的是，要等。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风吹过来，香樟树叶沙沙响。
她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林小雨凑过来，问：“怎么样了？”
夏晚摇摇头：“他说再等等。”
林小雨愣了一下：“再等等？等什么？”
“不知道。”夏晚说。
林小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夏晚点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四天。今天林小雨去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不该问的别问’。我一开始有点难过，但后来想想，他没有否认。晚上我问他，愿不愿意让我问。他说再等等。我不知道要等什么，但我愿意等。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因为他每天等我，每天给我写题，每天送我回宿舍。因为他牵我的手的时候，一直没有松开。这些都不是‘不喜欢’会做的事。所以我会等。等他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
他沉默的样子，他说“再等等”时的眼神，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她轻轻笑了一下。
晚安，陆知衍。
陆知衍回到宿舍，关上门，站在门口很久。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灯已经亮了。
她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
最新的一页，他写下：
“第十四天。今天林小雨来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不该问的别问。我知道这个回答不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喜欢？我怕。说不喜欢？那是骗人。也骗不了自己。晚上她问我，愿不愿意让她问。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拒绝。但我说再等等。等什么？我也不知道。等我准备好？等我确定自己能给她什么？还是等我……算了。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难过。那一刻我想抱住她。但我没有。我只是转身走了。因为我怕。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怕有一天她会后悔。怕……”他停下笔，看着窗外。
那个窗户，灯还亮着。
她还没睡。
他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写：
“但我还是想说。想说我喜欢她。从第一天见到她，就喜欢。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认真做题时咬着笔头的表情，喜欢她走在我旁边偷偷看我的样子。喜欢她的一切。但我不敢说。因为我怕说了之后，就收不回来了。我怕有一天，她会因为我的选择而难过。所以我只能说再等等。等我想清楚，等我能告诉她所有的事，等我不再害怕。但如果那一天永远不来呢？我不知道。晚安，夏晚。”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灯灭了。
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