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二月二十号，距离圣诞节还有五天。
期末越来越近，教室里每天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黑板上写着倒计时，各科老师轮番布置作业，课间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每个人都埋着头做题，连说话都少了。
但夏晚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圣诞节快到了。
她想送他一个礼物。
送什么呢？她想了很久。
围巾。
他每天都穿那么少。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个校服外套，再冷的天也是这样。她经常看到他耳朵冻得发红，手也凉凉的，但从来不戴围巾，不戴手套，什么都不戴。
送他一条围巾吧。
灰色的，很适合他。
周末，她跑了好几家店。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圣诞装饰，红红绿绿的，很热闹。但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家一家地逛，只想找一条合适的围巾。
太花哨的不行，他不喜欢。太厚的不行，他不一定愿意戴。太贵的买不起，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快见底了。
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一家小店找到了。
浅灰色，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不是很厚，但足够保暖。价格也合适，她刚好买得起。
她拿着那条围巾，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想像他戴上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
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下来，又买了好看的包装纸，回到宿舍偷偷包好。在包装纸上画了一颗小星星，歪歪扭扭的，但那是她画得最好看的一颗。
平安夜那天，她提前到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亮着。
她走到他的座位，把礼物放进他的桌洞里。
放进去之后，她又拿出来看了看。包装纸上那颗星星，画得不太好看。她想重新画，但没有时间了。最后只能放回去，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会喜欢。
没留名字。
她想看看，他会不会猜到是她。
第一节课下课，他回来了。
夏晚假装在看书，余光一直盯着他。
他坐到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桌洞。看到那个盒子，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来，看着那个包装。
看了很久。
夏晚的心跳快极了。她低着头，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打开包装，看到那条围巾。
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夏晚赶紧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
他已经在那边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然后她愣住了。
他脖子上戴着一条围巾。
浅灰色，软软的，正好是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颜色。
是她送的那条。
她心里一下子甜得不行。
“新围巾？”她假装随意地问。
“嗯。”他说。
“谁送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说。
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很重要的人。
他说的是她。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没有打伞，她也没有。
但那条围巾，他一直戴着。
走在她旁边，灰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飘动。
夏晚偷偷看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觉得好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天已经黑了。雨停了，但路上还是湿漉漉的。
两个人走在香樟树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地上有水洼，倒映着灯光。
她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你喜欢那条围巾吗？”
他侧头看她。
“喜欢。”他说。
夏晚心里又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谁送的？”她问。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猜的。”
“猜的？”
“嗯。”他说，“画了星星。”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他看到了。
那颗画得不太好看的星星。
“那你喜欢星星吗？”她问。
他想了想。
然后说：“以前不喜欢。”
“现在呢？”
“现在喜欢。”他看着前方，“因为有人画了。”
夏晚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夏晚点点头，却没动。
他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像往常一样。
“那个……”她开口。
“嗯？”
“圣诞快乐。”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圣诞快乐。”他说。
然后他从脖子上解下那条围巾，递给她。
夏晚愣住了：“这是送你的……”
“我知道。”他说，“但你冷。”
夏晚看着那条围巾，心里暖暖的。
“那你呢？”
“我不冷。”
他骗人。她明明看到他耳朵都冻红了。
但她还是接过来了。
围在脖子上，软软的，带着他的温度。
“谢谢。”她小声说。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靠在门上。
围巾上还有他的温度。有一点凉，但更多的是暖。
她把围巾取下来，抱在怀里。
软软的，像抱着一个拥抱。
林小雨从浴室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愣了一下：“你嘛呢？抱着围巾发什么呆？”
夏晚回过神，脸红了：“没什么……”
“没什么？”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围巾，“这谁的？”
夏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陆知衍的。”
林小雨眼睛亮了：“他送的？”
“不是……是我送他的，”夏晚说，“他刚才给我戴的。”
林小雨愣了两秒，然后捂着嘴笑起来：“我天，你们这是交换定情信物吗？”
“什么定情信物……”夏晚脸更红了。
“围巾啊，”林小雨说，“你送他，他给你戴，这不就是定情信物？”
夏晚说不过她，只好低头笑。
晚上，她躺在床上，抱着那条围巾。
上面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闻起来很安心。
她想起今天的事。
他戴着围巾来上学。他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他说现在喜欢星星，因为有人画了。他把围巾给她戴，说怕她冷。
她把围巾贴在脸上，轻轻笑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七天。圣诞节，我送了他一条围巾，灰色的，我挑了好久。今天他戴着来上学了。我问他谁送的，他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他说喜欢，因为有人画了星星。晚上他把围巾给我戴，说怕我冷。其实他也很冷，但他不说。这条围巾现在在我这里，上面有他的温度。我抱着它，觉得像抱着一个拥抱。林小雨说是定情信物。我不知道是不是，但如果是，我很开心。”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抱着那条围巾，闭上眼睛。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晚安，陆知衍。
陆知衍回到宿舍，关上门，站在门口很久。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灯已经亮了。
她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
最新的一页，他写下：
“第十七天。今天收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很好看。没有署名，但包装纸上画了一颗星星。我知道是她。只有她会画这种歪歪扭扭的星星。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谁送的，我说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低下头笑了，耳朵红红的。很可爱。晚上送她回宿舍，我把围巾给她戴了。她好像有点意外，说这是送我的。但我知道她冷，她的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她戴上围巾的样子很好看，灰色的，衬得她脸很白，眼睛很亮。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我，说谢谢。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她记得我，谢谢她挑了很久，谢谢她画了那颗星星。很久没人送我礼物了。很久没人把我当重要的人了。这条围巾很暖，但现在在她那里。也好。她暖，我就暖。晚安，夏晚。”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灯已经灭了。
她睡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脖子有点凉。
但他笑了笑。
因为她暖。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他也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