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还没出来，但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沸腾了。有人欢呼着冲出教室，有人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晚上去哪里玩。
夏晚慢慢收拾书包，余光偷偷往斜前方飘。陆知衍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走啦走啦！”林小雨一把拉起她，“今天不用晚自习，我们早点回去！”
夏晚被她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也站起来，正往这边走。
校门口人山人海。
好像是几个年级同时放学，加上来接孩子的家长，整个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自行车、电动车、小轿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夏晚被林小雨拉着往前走，刚挤出教学楼，就被卷进了人群里。
“小心点，别走散了！”林小雨回头喊了一声，然后就被挤到了另一边。
夏晚想跟上她，但人群太密，本挤不过去。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下踉踉跄跄的。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从后面撞了她一下。
很重的一下。
夏晚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用力，很稳。
那只手把往后一拉，她整个人被拽了回来，撞进一个怀里。
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抬起头，看到陆知衍的脸。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眉头微微皱着，低头看她：“没事吧？”
夏晚摇摇头，心还在怦怦跳。
他想松开手，但人群太挤了，两个人又被推着往前走。于是他没松，她也假装没发现。
就这么牵着手，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他的手有点凉。
但握得很紧。
走了几十米，人群散了一点。周围没那么挤了，但他还是没松手。
她也没提醒。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把整条香樟树道染成温柔的颜色。
夏晚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她的手大一圈，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夏晚忍不住笑了。
他侧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
他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走了很长一段路，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背偶尔碰到一起，痒痒的。
谁都没说话。
但夏晚觉得，这一段路，走得特别慢，也特别短。
她想一直这么走下去。
一直。
走到香樟树道的尽头，宿舍楼出现在眼前。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但那只手，还是没有松开。
走到楼下，他终于停住了。
站在那里，他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她的手还保持着被握着的姿势，愣在那里。
“到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
夏晚点点头，却没动。
他也没走。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不想先转身。
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响。
“那个……”她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我就摔倒了。”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不用谢。”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不想走。
他也没说话，但也没离开。
就这么站着。
站了很久。
最后是她先开口的：“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捂着心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看到她出现在窗边，他又抬起手，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被他牵过的手。
手心里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有点凉，但很暖。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小雨从浴室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愣了一下：“嘛呢？一脸花痴。”
夏晚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没有！”
“还没有？”林小雨凑过来，眯着眼睛看她，“老实交代，是不是陆知衍又做什么了？”
夏晚脸红了一下，没说话。
林小雨眼睛亮了：“快说快说！”
夏晚犹豫了一下，小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当说到“他牵了我的手”“一直没松开”的时候，林小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天！”她捂着嘴，“你们牵手了？！”
“不是故意的……”夏晚小声说，“是因为人多，怕我摔倒……”
“那后来呢？”林小雨问，“后来人少了，他松了吗？”
夏晚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小雨笑得一脸暧昧：“那就是故意的呗。”
夏晚愣了一下。
故意的？
他后来也没松，是故意的？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今天的事。
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他低头问她“没事吧”的那个表情。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香樟树道上的那种感觉。他说“明天见”时声音哑哑的样子。
还有路灯下，他抬头看她窗户的那个画面。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三天。今天放学的时候，人很多，我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拉住了我。然后他就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一直到宿舍楼下。他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我觉得那一段路特别短，特别特别短。林小雨说他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但如果是，我希望他一直故意下去。”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手心里好像还有他的温度。
她轻轻笑了一下。
陆知衍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走到窗边，往8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窗户，灯已经亮了。
她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翻开。
最新的一页，他写下：
“第十三天。今天放学，她差点摔倒，我拉住了她。然后我没有松开。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就是不想松。她的手很小，很软，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握在手心里，暖暖的。我的手太凉了，怕她冷，但她没有挣开。我们就这么牵着手，走了很长一段路。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但我觉得，那段路走得太快了。快得我还没来得及记住她手心的温度，就到宿舍楼下了。我松开手的时候，心里空了一下。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眼睛很亮。我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说了明天见。声音哑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回到宿舍，我站在窗边看她。她也站在窗边看我。她冲我挥手，我也挥手。那一刻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但我不敢想以后。不敢想。”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
那个窗户，灯还亮着。
她还没睡。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晚安，夏晚。”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灯灭了。
她睡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他也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