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一早晨，夏晚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出来。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一看，上面是一道数学题——二次函数求顶点坐标，下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完整的解题步骤，每一步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解题思路。

没有署名。

但那个字迹她认得。清秀，净，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和那个人一样。

她偷偷往斜前方看了一眼。陆知衍已经来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晚把纸条折好，放进铅笔盒里。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

“早啊！”

林小雨从后面冲过来，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看到夏晚的表情，她眯起眼睛：“嘛呢？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没有。”夏晚赶紧低头翻课本。

“得了吧你，”林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陆知衍又做什么了？”

夏晚脸一红，没说话。

林小雨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行行，我不问。反正你迟早要交代。”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完新课，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夏晚盯着看了半天，脑子还是懵的。二次函数，对称轴，顶点坐标……这些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她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什么也没画出来。

下课铃响，老师走出教室。夏晚趴在桌上，有点沮丧。她翻开课本，想把例题再看一遍，但越看越糊涂。

突然想起早上那张纸条。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愣住了。

纸条上的那道题，解题思路和老师讲的例题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比她刚才没听懂的那道例题还要详细，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连为什么这么解都写在旁边了。

他昨天就知道今天要讲什么？

还是他提前预习了，知道她会卡在哪里？

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看到了陆知衍。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饭，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同学，只有他是单独的。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吃饭。

夏晚扒拉了两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今天的纸条，是你放的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卡在那道题上？”

他停下筷子，看着她，没说话。

夏晚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他每天都会提前预习，知道哪些是难点。他知道她数学不好，知道她听不懂的地方。所以她不懂的，他都知道。

她心里暖暖的，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他说，“顺手写的。”

“顺手？”夏晚忍不住笑了，“每天顺手写一道题，还写得那么详细，这叫顺手？”

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她看到了。

下午放学后，两个人走在香樟树道上。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隐约照过来。

夏晚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你每天给我写题，不会耽误你自己复习吗？”

“不会。”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哪里不会？”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猜的。”

“猜的？”夏晚笑了，“你猜得也太准了。”

他没说话，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说“到了”。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陆知衍。”

他回头。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不用谢。”他说，“我愿意写。”

然后他转身离开。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响。

周二早晨，夏晚走进教室，下意识往桌洞里看了一眼。又是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

她拿出来，展开。这次是一道几何证明题，两条辅助线画得清清楚楚，每一步推理都标了据什么定理。

她把纸条收好，偷偷看了一眼斜前方。他正在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没说话，她也没说，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但夏晚觉得，这种安静让她很安心。

周三，又是一道题。三角函数，正余弦定理，写得明明白白。

周四，函数定义域，每一种情况都列出来了。

周五，解析几何，坐标系的建立方法，每一步都标了为什么。

每一天，夏晚都能在桌洞里找到一张纸条。每一天的题，都是她前一天没弄懂的知识点。每一天的解析，都比老师讲的更详细、更易懂。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他一定每天晚上都在想她今天哪里不会，明天该给她写什么题。

林小雨发现了这件事。周五中午吃完饭，她把夏晚拉到一边，眯着眼睛问：“老实交代，是不是陆知衍？”

夏晚脸红了一下，点点头。

林小雨啧啧两声：“你家这位，真是……用数学题追人啊。”

“什么追人……”夏晚小声说。

“还不承认？”林小雨挑眉，“他这叫投其所好——不对，投其所不会。你不会什么，他就给你写什么。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夏晚说不过她，只好低头笑。

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周五那天的纸条，和往常不太一样。夏晚展开来，看到的还是一道解析几何题，步骤依旧详细。但在最后，多了一行小字：

“别紧张，你可以的。”

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怎么知道她紧张？

她这几天确实压力很大。期中考试就在下周，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做梦都是数学题。吃饭也没胃口，林小雨说她瘦了一圈。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林小雨都没说。

可他就是知道。

她偷偷往斜前方看了一眼。他正在写作业，坐姿很直，侧脸安静。阳光落在他的肩头，白衬衫净得发亮。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放学后，两个人走在香樟树道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夏晚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张纸条。

走到一半，她突然开口：“陆知衍。”

他侧头看她。

“你今天写的纸条，最后那句话，”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你最近吃得少。”

夏晚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她最近吃得少，他就知道她紧张？

“还有，”他继续说，“你黑眼圈重了。”

夏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原来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软软的，堵在口。

“谢谢你。”她最后只能说这三个字。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说“到了”。她点点头，却不想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张纸条。

“陆知衍。”

他回头。

“下周就考试了，”她说，“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夏晚有点意外。在她眼里，他好像什么都不怕。

“怕你考不好。”他说。

夏晚愣住了。

怕她考不好？

怕她考不好，所以每天给她写题？

怕她考不好，所以写了“别紧张，你可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夏晚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从铅笔盒里拿出这一周所有的纸条。一张一张地展开，从周一到周五，五道题，五个知识点，五张小小的纸条。

她把最后那张有字的纸条单独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别紧张，你可以的。”

她把这句话读了好几遍，然后轻轻笑了。

窗外，风吹过香樟树，沙沙响。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第十一天。这周他每天都给我写题，周一二次函数，周二几何证明，周三三角函数，周四定义域，周五解析几何。每一道题都是我不会的，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不会，但他就是知道。今天他在纸条上写了‘别紧张，你可以的’。他不知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哭了。不是难过，是感动。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写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风还在吹。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轻轻说着什么。

晚安，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