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听风把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了一身的雨水和凉意。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站在雨里，抱着书包，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她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很亮。

她笑着说：“说不定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

水声停了。

海听风睁开眼，盯着瓷砖上蜿蜒流下的水痕，忽然骂了自己一句。

“你是不是傻。”

微信。

他居然没加她微信。

这么好的机会——同路，同小区，明天同一所学校报到，他帮她撑了伞，她把伞带走了——任何一个正常人，这种时候都应该顺理成章地说一句“加个微信吧，方便还伞”。

哪怕不说这句话，至少问一下名字吧？

都没问。

他只知道她住鑫盛小区，明天去一中报到，笑起来眼睛很弯。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海听风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老妈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淋个雨淋傻了？”

“没。”

他走到玄关，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通讯录。

新朋友。

暂无。

……废话，人家又没有他的微信。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他的思绪也跟着嗡嗡地转。

鑫盛小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十几栋楼。她住在哪一栋？几楼？明天报到是七点半到校，她是会早去还是卡点？会在校门口碰见吗？还是直接去教室？

万一不是一个班呢？

万一一个班，但座位不在一起呢？

万一她其实有伞，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呢？

海听风把吹风机放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很少这样。

从小到大，他都不是那种会为“没加上微信”这种事后悔的人。准确地说，他很少为什么事后悔。该做的事就做，没做成的就算，他一直是这种性格。

但今天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她笑的那一下。

可能是她说“你也是一中的”时眼睛忽然亮起来的样子。

也可能只是——他帮一个人撑了伞，把她送到楼下，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净利落，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可他不想只完成一个任务。

“海听风。”

老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出来一下。”

他套上一件净T恤，走出去。

老妈正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头也没抬，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你之前不是说要看分班名单吗？学校公众号发了，你自己看。”

海听风接过手机，手指顿了一下。

他确实想看。

但万一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呢？

万一有，但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条推送。

一中高一年级新生分班名单。

一共十六个班，每个班四十多人。他快速扫过一班、二班——自己分在七班，名字在中间的位置。

然后他花了更长时间，一个一个地扫过所有班级的所有名字。

扫了两遍。

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名字旁边的备注是“撑过伞的女孩”。

废话。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还给老妈。

“分在七班。”

“哦，七班还行，”老妈接过手机，“你们班主任你王阿姨说还行，是个有经验的——”

“妈。”

“嗯？”

“如果明天有人来找我还伞，”他说，“那个人如果问起我，你帮我要个微信。”

老妈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还伞？”

海听风面不改色地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老妈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海听风，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让一个女生来还伞？”

“……”

“人家凭什么来找你还伞？”

“……”

“你把伞给人家了？”

“……”

“海听风你说话。”

“妈，我要睡了。”

“现在才八点！”

海听风把灯关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班级群的新消息，几个同学已经开始聊了。他划了几下，又退出去。

他又打开了微信新朋友页面。

暂无。

他把手机扣在口，闭上眼。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雨，这次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他听着雨声，忽然想起自己下午递伞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谢谢”。

声音不大，但很净。

他想，明天一定要问她的名字。

不，明天一定要加她的微信。

不。

明天先找到她。

……

他翻了个身。

今天这觉，怕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