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20:01  ·  所属小说:胭脂铺的探案录

绍熙三年暮春的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临安城的街道已渐渐苏醒。胭脂巷口的青石板路上,露水沾湿了行人的鞋履,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鸡啼,混着赶早市商贩的吆喝声,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醉红颜”的雕花梨木门被轻轻推开,苏晚卿身着一袭浅青色襦裙,外罩一件同色褙子,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双丫髻,簪了一支银质的梅花簪,少了几分往的温婉,多了几分练。她将铺门落了锁,转身便见巷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轿旁站着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正是昨陆景琛派来接她的人。

“苏姑娘,我家大人已在府衙外等候,特命小的来接您。”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衙役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他名叫李虎,是陆景琛手下得力的衙役,昨便是他送苏晚卿回的铺子。

苏晚卿微微颔首:“有劳李差大哥。”说着,便弯腰钻进了轿中。

轿子平稳地抬起,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轿帘缝隙中,苏晚卿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昨在废弃宅院见到的那具年轻女尸,那双圆睁的双目,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虽常年与脂粉香料打交道,性子温婉,却也并非胆小怕事之人。父亲在世时,便常教导她,做人要心怀正义,见不平之事,若有能力,便该出手相助。如今,这桩命案的线索与她熟悉的香料相关,她既然答应了陆景琛协助查案,便会全力以赴。

轿子行至临安府衙外停下,苏晚卿刚下轿,便见陆景琛身着青色官袍,站在府衙门口等候。他今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官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却依旧难掩那份书卷气。

“苏姑娘,久等了。”陆景琛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陆大人客气了,是民女来晚了。”苏晚卿回礼道。

“无妨,”陆景琛摆了摆手,说道,“香料批发市场开门较早,我们今需尽快赶去,以免哈曼不在摊位。李虎,备马。”

“是,大人!”李虎应了一声,转身牵来两匹骏马。一匹棕红色,毛色油亮,是陆景琛的坐骑;另一匹是温顺的白马,显然是为苏晚卿准备的。

苏晚卿见状,微微有些惊讶。她虽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也学过骑马,只是近年来经营胭脂铺,早已许久未曾骑过。

陆景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苏姑娘若是不便骑马,我们也可以乘坐马车,只是马车速度较慢,恐耽误时间。”

“陆大人不必担心,民女会骑马。”苏晚卿定了定神,走到白马旁,在李虎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动作虽有些生疏,却也还算稳当。

陆景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翻身上了棕红色的骏马,说道:“苏姑娘小心,我们出发。”

两人一马当先,李虎带着另外两个衙役紧随其后,朝着临安城东南方向的香料批发市场疾驰而去。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苏晚卿的思绪更加清晰。她望着前方陆景琛挺拔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这位年轻的推官,看似文弱,行事却这般雷厉风行,与传闻中那些拖沓懒散的官员截然不同,或许这桩命案,真的有希望告破。

香料批发市场位于临安城东南的运河边,因临近码头,交通便利,成了各路香料商人聚集之地。这里常年充斥着各种浓郁的香气,西域的安息香、波斯的没药、南洋的龙涎香、江南的桂露……各色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却不杂乱,形成了独特的“香市”气息。

陆景琛一行人抵达香料批发市场时,市场内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路商贩摆满了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色香料,有装在锦盒中的珍贵香料,也有放在竹筐里的寻常香材。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采购香料的店铺老板,有专门为达官贵人采买的仆人,也有一些好奇的游客。

“苏姑娘,可知哈曼的摊位在何处?”陆景琛勒住马,环顾四周,对苏晚卿问道。

苏晚卿翻身下马,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她闭上双眼,仔细分辨着各种香气,片刻后,睁开双眼,指向市场深处的一个方向:“陆大人,哈曼的摊位在那边。他售卖的西域香料气味独特,带着一股异域的浓烈气息,很好辨认。”

“好。”陆景琛点了点头,示意李虎等人看管好马匹,自己则跟着苏晚卿,朝着市场深处走去。

两人穿梭在拥挤的摊位之间,耳边是商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交谈声。苏晚卿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摊位,偶尔会停下脚步,拿起一些香料翻看,眼神中带着专业的审视。陆景琛安静地跟在她身旁,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晚卿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摆满西域香料的摊位,对陆景琛说道:“陆大人,那便是哈曼的摊位。”

陆景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摊位比周围的摊位要大一些,摊位后站着一个高鼻深目的西域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着一件蓝色的西域长袍,正热情地向一位客人介绍着手中的香料。正是苏晚卿所说的哈曼。

两人走上前,哈曼也注意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热情:“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我这里有最正宗的西域香料,安息香、没药、香……应有尽有,品质上乘。”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哈曼。陆景琛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玉牌,语气严肃地说道:“本官是临安府推官陆景琛,今前来,是有案件要向你询问,还请你配合。”

哈曼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地说道:“推官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小人一定配合。”

“你是否认识‘醉春烟’这种香料?”陆景琛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到“醉春烟”三个字,哈曼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醉春烟’?小人……小人从未听过这种香料。”

苏晚卿见状,心中冷笑一声。她上前一步,拿起摊位上的一小撮淡红色粉末,凑近鼻尖轻嗅,然后对哈曼说道:“哈曼老板,你说你从未听过‘醉春烟’?那这是什么?”

哈曼顺着她的手望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只是普通的西域香粉,不是什么‘醉春烟’。”

“普通的西域香粉?”苏晚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哈曼老板,你当我是外行吗?这‘醉春烟’是西域于阗国的特产,由当地特有的一种‘醉春草’提炼而成,气味甜腻浓烈,带着一股独特的迷醉感。我上个月刚从你这里买过一小份,难道你忘了?”

哈曼被苏晚卿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尽失。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对西域香料极为了解,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

陆景琛见状,语气愈发严肃:“哈曼,如实招来!你既然售卖‘醉春烟’,便该知道这种香料性子烈,寻常人极少使用。近胭脂巷发生一桩命案,死者身上便有‘醉春烟’的香气。你将‘醉春烟’卖给了哪些人?一一说来!”

周围的商贩和行人听到“命案”二字,都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哈曼和陆景琛一行人。哈曼见状,更加慌乱,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里人多眼杂,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陆景琛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点了点头:“好。李虎!”

“在!”李虎立刻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将哈曼带回府衙审讯。”陆景琛吩咐道。

“是!”李虎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哈曼的胳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哈曼挣扎着,大声喊道,“小人只是售卖香料,并未人啊!”

“是否人,本官自会调查。你只需如实交代‘醉春烟’的售卖情况,或许还能从轻发落。”陆景琛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围观的人群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贩卖违禁香料啊,难怪官府会来找他。”

“什么香料这么厉害?还和命案有关?”

“听说叫‘醉春烟’,是西域来的,气味很特别。”

陆景琛示意李虎将哈曼带走,自己则对苏晚卿说道:“苏姑娘,多谢你识破他的谎言。我们也先回府衙,听听他怎么说。”

“好。”苏晚卿点了点头。

两人挤出围观的人群,回到市场门口,翻身上马,朝着临安府衙疾驰而去。

临安府衙的审讯室阴暗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哈曼被押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铁链锁住,脸色苍白,眼神惶恐。

陆景琛坐在审讯桌后,手中拿着一支毛笔,目光锐利地盯着哈曼:“哈曼,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将‘醉春烟’卖给了哪些人?”

哈曼咽了咽口水,颤抖着说道:“大人,小人……小人确实售卖‘醉春烟’,但这种香料并非违禁品,只是价格昂贵,产量稀少而已。小人也是从西域进货来卖,赚点辛苦钱。”

“本官没问你这些,”陆景琛打断他的话,“如实交代,你将‘醉春烟’卖给了哪些人?最近一个月内,有多少人从你这里买过‘醉春烟’?”

哈曼犹豫了一下,说道:“最近一个月,从小人这里买过‘醉春烟’的人不多,只有五个。”

“哪五个?详细说来,他们的样貌、衣着、口音,还有购买的数量,都要一一说清楚。”陆景琛说道。

“是,是。”哈曼点了点头,努力回忆道,“第一个是一位身着紫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生得很高,肤色偏白,左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他买了一小份‘醉春烟’,说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苏晚卿闻言,心中一动。哈曼所说的这个人,与她之前卖给“醉春烟”的那个富家子弟一模一样。看来,这个人确实是从哈曼这里买了“醉春烟”,然后又转手卖给了自己?或者说,他是先从哈曼这里买了,又觉得不够,再从自己这里买了一份?

陆景琛也注意到了苏晚卿的神色,继续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头戴金钗,身上戴着不少珠宝,说话是临安本地口音。她买了一小份‘醉春烟’,说是用来调配香膏的。”哈曼说道。

“第三个?”

“第三个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身材瘦小的男子,看起来像是个仆人。他说是替自家主子来买的,买了一小份,没有多说什么,放下钱就走了。”

“第四个?”

“第四个是一位西域商人,和小人是同乡,他买了一大份‘醉春烟’,说是要带回西域去卖。”

“第五个呢?”

“第五个……第五个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斗笠的人,看不清样貌,说话声音很低沉,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听不出口音。他买了一大份‘醉春烟’,出手很大方,给了双倍的价钱,只问了一句‘这东西用多了会不会出事’,然后就走了。”哈曼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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