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语嫣送他到窗边,就这么对坐了一小会儿,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表哥。”
“嗯?”
王语嫣有点不放心:“那个当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要卖五十万两银子的兵器,到底靠不靠谱?你亲眼看过货没有?”
慕容复笑了一声:“那狗官不敢骗我。”
王语嫣一听就懂了。没验货,没亲眼去看仓库里到底有没有东西,表哥太容易信人了。
表哥总是这么单纯,心眼实:“表哥,我觉得你还是派人去验一下货好。参合庄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 ** 污吏,连皇帝都敢糊弄,满门抄斩都不怕,难道皇帝手里没生大权吗?”
慕容复:“我明白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家伙难道没听过这名号?
谈生意的时候对我点头哈腰,不像是没见识的蠢货。
王语嫣看出他本没往心里去,本来想算了,可参合庄账上总共就五六十万两银子。表哥碰到这种机会,肯定觉得机不可失,一口气全砸进去。现在想攻下几座城都难,复国遥遥无期,要是钱再花光了,以后可就真没法办了。
“真宗神宗那会儿,朝廷里的工匠和管事官儿,没一个净。铁器软得跟面条似的,火铳一点就冒黑烟。各营造出来的兵器,好坏全看主事的人贪了多少。哥,你得留神,别让那帮人拿破烂糊弄你。坑了皇帝不打紧,可别把你搭进去。要是仓库里全是废品,等你发现再砍他们脑袋,黄花菜都凉了。我翻过书,上等火器能搁十年,劣等的连两年都撑不住。”
慕容复这回听进去了,皱眉道:“表妹说得在理。”
他琢磨着库房里的货色,到底靠不靠谱?
他可不信自己会被人耍,更不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糊弄他慕容复。那些狗官或许敢对皇帝动歪心思,可江湖上谁不知道他姑苏慕容的名号?不要命了才来捋虎须。
不过表妹到底是女人家,心思细,想得多,可她说的话一般没错。但话说回来,他看人也不至于看走眼。
“表妹讲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公冶乾凑过来问:“公子,王姑娘提了什么事?”
慕容复摇了摇扇子,风一吹,心头的热乎劲儿凉了些。他原本琢磨着囤上五十万两的 ** ,将来振臂一挥,天下英雄都得替他卖命。可转念一想,表妹说得没错,万一那帮人偷工减料呢?万一东西存久了废了呢?武功绝学放不坏,可火器跟姑娘用的胭脂似的,过几年就不能使了,还怕怕锈。
他本来想着,谁敢瞒他,就让人家吃不了兜着走。可仔细一咂摸,连皇帝都敢骗,何况是他?
“大宋的军纪松散得很,边境年年被人抢,跟契丹精兵对上的,全靠一帮叫花子顶着。表妹就怕那帮人拿次品糊弄,或者仓库里压没好东西。”
他们向来瞧不上大宋朝廷,也看不上那些要饭的,统统打个五十分拉倒。
公冶乾道:“公子英明。王姑娘这主意好,让 ** 恶去探探路,准能摸清底细。”
慕容复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 恶这人,办正经事的时候不跟人较劲,能靠得住。“让他把仓库的账本翻出来,一项项对清楚了。再盯紧那狗官,别让他拿汴梁城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来糊弄人。少跟人吵嘴,多正事。”
** 恶这人脾气古怪,从不欺软怕硬,哪怕对面是个卖菜的,他也绝不会仗着武功高就动手。他耐着性子跟人对骂,骂上一天一夜都不带停的,就是不动拳头。
慕容复每次都忍着,心里安慰自己,这也算是一种德行。
……
衙门里那些官儿聊到丐帮,也就随口说了几句“管好叫花子”
“别让 ** ”
。两边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也就几个武官对江湖事知道点皮毛,可也没什么交情。有些人嘴上说着“久仰大名”
,可压没见过面,又不便多提,只能含含糊糊应付过去。
林玄礼心里有点小失落。
照他想,乔峰这种人物,洛阳城里应该满大街都是他的崇拜者才对。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王爷身份,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对江湖侠客的狂热追捧,怕是要给乔帮主惹麻烦。
所以他这次出门,只带了王妃和石都头,外加两个护卫。
五个人轻装快马,往洛阳城外三十里地赶去。
半道上在十里长亭歇脚。
林玄礼扶着柱子直喘气:“吃撑了,我得缓缓。”
王繁英笑得前仰后合。
刚才那碗羊肉面片汤,她就知道会这样。
突然,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猎犬猛地窜出来,冲着旁边看热闹的小孩狂吠不止,龇牙咧嘴要扑上去。
石都头大喝:“滚!滚远点!”
狗主人提着弓从林子里钻出来:“对不住对不住,惊扰了。”
石都头冷着脸:“狗不懂事还是你不懂事?我养的狗都知道什么叫规矩。”
那人连连点头哈腰,揪着狗的耳朵灰溜溜走了。
百花会到了。
山坡上、水洼旁,到处是盛开的花。
树上结满了果子,树荫下和阳光地里,各色鲜花开得热闹。
木桩上、柴垛上,坐满了人。
汉子们扯着嗓子说笑,比划拳脚,互相骂着赌咒发誓。
江湖好汉太多,鱼龙混杂,蠢货一下子多了起来。
难怪聚贤庄里那场面那么讽刺。
有人看见石都头来了,立马压低声音,探头探脑装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石都头低声说:“十一郎,别盯着他们瞧,跟小的来。”
大片大片的白牡丹,夹在姚黄魏紫中间,争奇斗艳。
可赏花的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全是一群喝酒说笑的粗犷汉子。
林玄礼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那个人。
身材魁梧,三十出头。
穿着灰色旧布袍,已经破了几个洞。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巴宽大。
那大汉回过头,目光像冷电一样在他脸上扫了两下。
乔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白白净净,脸很柔和,一看就是赵宋宗室的样子。
可走路动作里,能看出练武多年的底子,绝不是那种花架子。
那少年眼里全是兴奋,又有点不知所措,把原本的少年英气压下去几分,反而让人想笑。
林玄礼心里乐开了花: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康敏正痴痴地望着乔峰。
在她眼里,这才是英雄中的英雄,好汉中的好汉。
可恨的是,自己站在牡丹花旁边,人人都偷偷打量她、议论她,说她人比花娇。
偏偏乔峰一眼都不肯看过来。
突然有什么动静,她还以为是心上人终于注意到自己了。
仔细一瞧,不过是个少年贵族罢了。
丐帮那帮人压没当回事。江湖上穿金戴银的公子哥儿多得是,慕容复就是头一个——丐帮的人得再强调一遍,这货本不配跟他们帮主相提并论。放眼整个武林,除了乔峰,还有哪个算得上英雄?没有。
那个被石都头领来的小子,看不出是哪家的少爷,也摸不清练的什么路数,但明摆着带了礼上门。
林玄礼心里直嘀咕:要是正经来谈事儿的,我还能稳住。可我不是啊,我就是来看看偶像,顺便替康敏分担点她的贪念。这事儿还不能明说,跟没法提前动丐帮副帮主的老婆一样——要真了,乔峰的拳头怕是能跟我的脸来个亲密接触。
三十里路光顾着兴奋,完全没想过见了男神该说啥。现在拼命憋着,不然真想捂脸尖叫。
康敏眨了眨眼,风情万种。她扫了一圈,除了全冠清、白世镜那帮废物男人,乔峰和那贵公子正互相打量。倒是跟着贵公子来的那个俊俏少年——像是他的跟班——冲她挑剔地笑了笑,眼里带点鄙夷,好像嫌她年纪太大,迷不住年轻小伙。
王繁英暗笑:一个合格的丐帮帮主,一个突然变幼稚又激动的丈夫,还有个 ** 失败、气得要死的 ** 。
耳边不知谁嘀咕了一句:“白天搂个公子哥穿金戴银,晚上抱个好汉翻云覆雨,那子就美翻了。”
康敏清醒得很:就算自己长着绝世的皮囊,这事也难办。单拎出来,搞定这俩男人都不算啥大事。可问题是——乔帮主怕是未必乐意。这贵公子长得不如段王爷,地位武功也肯定比不上,犯不着因小失大。
林玄礼飞快找好了说辞。他觉得自己想了半天,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刚够乔峰站起来准备应酬。没等石都头开口,他先张嘴了——这年代规矩多,话不能乱说:“在下十一郎,久仰乔帮主大名。本来想备好酒菜请人相邀,又想到乔帮主不是我这等闲人,未必有空。偶然听说您在洛阳落脚,今带了一坛好酒,想请乔帮主赏脸指点一二。”
石都头:“呃?”
林玄礼心里觉得这话说得够周全,来意也挑明了,乔峰不理也无所谓。但他知道,态度放太低,搁这年代看着就像在策划什么江湖阴谋,搞不好还扯上皇权。特别是以在场这些人爱到处乱窜的性子,没准有谁见过自己,还偷过他炖的小羊排——比如某个叫洪七公的家伙。时间线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