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午时,校场领响!
白银十两,人人有份!
念及天寒,切勿披甲!
将士们着常服即可!”
穿越许久的陈杰听到这则消息面无表情。
传令兵声音洪亮,顿了顿,咽了咽口水,继续大声宣告,确保每个字都砸进人耳朵里:
“陛下隆恩,体恤我黑山营将士戍边辛劳,鏖战有功!特赐恩赏!”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瞬的寂静。
旋即。
“轰”的一声,欢呼像是炸开的闷雷,从军营各个角落迸发出来。
“十两?!当真?!”
“老天爷开眼!朝廷没忘了咱们!”
“俺爹的药钱有着落了!俺能娶媳妇了!”
“不必披甲……陛下仁厚啊!”
人群沸腾了。
一张张被严寒和疲惫刻满沟壑的脸上,迸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边军苦,饷银拖欠是常事。
明明的是掉脑袋的活。
可朝廷就是敢拖欠。
有时一拖就是数月,这次北击鞑虏,血战连场,死伤枕藉,活下来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也存着一份渺茫的指望。
该发饷了吧?
如今,这指望成了真,还是十两的厚赏!
不必顶风冒寒穿着那冰冷梆硬的铁甲去排队,这是多大的恩典!
陈杰握着枪杆的手,却一点点收紧,攥得手心发紫。
欢呼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却觉得浑身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这塞外的寒风冻透了。
冰凉的感觉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必披甲。
着常服即可。
明午时,校场,按册领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冰冷的针,扎进他记忆最深处,挑开一幅被血染透的画卷。
前世,图书馆发霉的旧书页上,那些铅字曾让他扼腕叹息。
“蓟镇兵变,南军戚家军血泪。
朝廷欠饷,诱以发饷之名,令其卸甲于校场。
伏兵四起,弓弩齐发,刀斧加身。
数千百战老卒,冤死魂断,复诬其哗变……”
场景何其相似。
边军、欠饷、厚赏、卸甲、校场。
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远处那些闻讯从营房里冲出来,正互相捶打着肩膀庆贺的同袍。
众人欢天喜地。
好不热闹。
陈杰的心,却直往下沉。
这时候,心中却突然出现一点灵光。
“这是?”
他有些错愕。
有些难以置信。
三年了。
三年。
他一直在等自己的金手指。
可一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着。
就是了无踪迹。
心神沉下。
那光初时如豆,随即缓缓旋转、扩散,勾勒出一方古朴罗盘轮廓。
材质非金非玉。
罗盘分作数圈,最外圈刻着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奇异符号。
好似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生灭。
最中心一点,有微光恒定,如同北极之星。
陈杰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集中在罗盘中央。
没有文字,没有声音,一段信息洪流,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武道天盘】
映照诸天武运,执掌万法归宗。
转一周,可择一法,直达大圆满之境。
大圆满!
信息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解释。
“每一天,这座武道天盘可以转动一次。
我可以选定自己所知晓、所理解的任何一门武道功法。
然后,武道天盘将直接将这门功法推演、灌注,直达大圆满的境界!”
何谓大圆满?
一门功法从诞生理念,基础架构,到每一重关隘,每一处细微变化,乃至极境升华。
所有的一切奥秘、精髓、感悟,修炼过程中可能遇到的一切岔路、隐患、瓶颈及其规避化解之法,统统融会贯通。
直达这门功法理论上的最终完美形态,再无丝毫瑕疵,进无可进!
而且,无视修炼条件,无视资源消耗,无视时间积累,无视资质悟性。
只需选定,即刻大圆满!
“陈娃子!哈哈哈,发什么呆呢!”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杰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身子晃了晃。
是百夫长王大壮,一张黑红脸膛此刻笑得全是褶子,咧着嘴,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
“十两!十两雪花银啊!”
王大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杰脸上,眼里放着光。
“他娘的,够老子去城里醉香楼快活好几天了。
陈娃子,你攒着,回头让王哥帮你寻摸个踏实婆姨,你这岁数,也该成个家了!”
陈杰强忍内心冲击。
“不能在这里暴露,要忍住。
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道:
“王头儿,朝廷这赏就这么痛快?”
“陛下恩典,你管他痛快不痛快!”
王大壮又用力拍了他两下,浑不在意说道。
“咱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拼命,该拿的。
上面总算有心,不让披甲才好,那铁片子冬天穿上,能冻掉你一层皮。
明穿了厚实袄子去,拿了银子,美滋滋回来,岂不快活!”
他说着,又转头冲着旁边几个兴奋讨论银子该怎么花的年轻士卒笑骂:
“瞧你们那点出息!等领了响,老子请你们吃羊肉!”
众人哄然叫好,气氛更加热烈。
陈杰却笑不出来。
他借口去火头军那边看看,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火头军所在的营棚角落,气氛却有些异样。
几个老火头蹲在灶台边,闷头收拾着东西,没什么笑容。
角落里,一个独眼的老卒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昏暗的天光,慢吞吞地磨着一把菜刀。
嗤啦。
嗤啦。
磨刀石与铁刃摩擦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在一片隐约传来的欢呼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杰认得这老卒,姓韩。
营里都叫他韩老爹,据说在边关待了快三十年,从先皇那会儿就在这黑山营了。
一身伤,一只眼丢在了战场上,后来就待在火头军。
陈杰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那雪亮的刀刃在磨刀石上一次次划过。
韩老爹没抬头,独眼里只有刀锋。
“老爹。”
陈杰低声开口。
“明发响,十两。”
“嗯。”
韩老爹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让穿常服,不必披甲。”
磨刀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嗤啦。
嗤啦。
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似乎更用力了些。
“卸甲领赏?”
韩老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他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瞥了陈杰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
“老夫戍边三十年,到如今嘿嘿,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上官发善心!”
他低下头,继续磨刀。
可话语却如刺骨的寒风刮进骨肉。
陈杰的心跳都几乎漏了一拍。
他沉默片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营区另一头走去。
“我必须立刻选择一门武学大圆满。
这种生死荣辱之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
“是陈杰啊!要出去?”
守卫军营的士兵见到来人,熟稔打招呼。
“是啊。出去看看能不能弄点荤腥,庆祝庆祝。”
“那是该庆祝庆祝。”
守卫没有多为难。
毕竟都是同生共死的战友。
而且这陈杰在外头弄到荤腥都会分给众人。
他也吃过呢!
出了营地。
陈杰专门往偏僻,荒芜的地方走。
来到一处无人在意的小山坡背面。
他这才松了口气。
“来吧,武道天盘,让我看看你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