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是要招安?”
张伯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们既然敢周毅,劫舒城,已经是铁了心要造反。
岂会轻易相信我们的招安之词?”
“大人明鉴。”
老幕僚微微一笑。
“招安不过是缓兵之计。
如能成功,自然最好,兵不血刃,平定叛乱,是大人的功劳。
若是不成,也可麻痹叛军,为我们调兵遣将争取时间。
同时,大人可暗中调集幽州各地驻军,集结优势兵力,一旦招安不成,便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歼灭!”
张伯渊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此计倒是可行。只是,调兵遣将,需要时,而且,北疆各营的驻军,有多少能动用,还需仔细斟酌……”
这些年下面吃空饷,喝兵血。
下面虚报兵额,到底有多少兵,战斗力如何真是未知数。
他现在仔细一想。
发现黑山军好像就是幽州战斗力最强的军队。
“这叫什么事?这些泥腿子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去死。”
虽然这些年粮饷是拖欠的。
药物是紧张的。
战马,衣物,
上面是不把你们当人看的。
但你们怎么能造反?
这时。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
“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一群人,说是周家的人!”
“周家?”
张伯渊一愣。
“哪个周家?”
“就是京城那个周家!”
“镇北将军周毅,他们家来人了。”
张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周家。
大乾帝京四大门阀之一的周家。
世代簪缨,权倾朝野。
周毅,正是周家嫡系子弟,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边军历练,本是打算镀一层金,回去便要委以重任的。
如今,周毅死了。
死在了黑山营兵变之中。
还死在了他的地盘上!
周家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张伯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师爷连忙扶住他: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快,快请……”
张伯渊的声音涩无比。
很快。
在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中。
几名身穿素服、腰悬利刃、面色冷峻的男子,大步走进了书房。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与周毅有三分相似。
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走进书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张伯渊身上,也不行礼,只是冷冷地开口道:
“张大人,我弟弟周毅,在你幽州地界上,出了什么事?”
原本他和自家弟弟约好时。
三前应该在幽州州府醉花楼相聚。
可他却失约了。
这不正常。
派人打探到的消息让他心惊。
于是今天便跑来州府。
张伯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拱手道:
“这位想必是周家大公子?周将军他……”
“他怎么了?!”
那中年男子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刺骨寒冷。
“殉国……”
张伯渊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了这几个字。
他其实早就闻到风声。
一直不敢相信。
现在确认无误。
内心顿时翻江倒海。
“殉国?!”
那中年男子眼中寒光一闪。
“如何殉国的?!”
张伯渊不敢隐瞒,只得将黑山营兵变、周毅被、舒城被劫之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中年男子的脸色,越看越是心惊。
那中年男子的脸色,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但张伯渊能清晰地感觉到。
书房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无形的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张伯渊说到周毅被陈杰当众捏碎头颅时。
那中年男子一直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握紧,发出“咔咔”的骨节爆响声。
但他依旧没有发作,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
“那个我弟弟的人,叫什么名字?”
“好,好像叫陈杰……”
张伯渊结结巴巴地回答。
“陈杰……”
那中年男子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仿佛要将这两个字,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现在在哪里?”
“他带着叛军,裹挟了数千家眷,往北边草原方向逃窜了,现在可能还在原来黑山营驻地……”
那中年男子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伯渊,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遥远的北方。
书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那中年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心:
“张大人,麻烦你将此事,原原本本,写成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张伯渊心中一沉,知道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周家手,此事已经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躬身应道:“是,下官遵命。”
“另外。”
那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直视着张伯渊。
“请张大人即刻下令,封锁幽州通往北方的所有关隘道路,严查过往行人。
同时,集结幽州所能调动的所有兵马,准备北伐!”
“我要让那个陈杰,和他手下的所有叛军,以及那些胆敢跟随他们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张伯渊知道,这件事,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
“好。”
他只能躬身应是,心中却在暗暗叫苦。
这幽州的太平子,怕是到头了。
同时,张伯渊心里也有一丝恼怒。
“真是憋屈,我好歹也是知府,你周家大公子连这个脸面都不能给我。”
但想到周家盘错节的势力。
他就叹了口气。
“这周家,祖上跟仙人有关系。
卷进大位之争失败都能屹立不倒,我又算什么。
把这位爷给伺候好,可不能再出岔子。”
周大公子这时鞠躬道:
“大人,刚刚失礼了,还望海涵。
家父常提起大人年少有为,是治世之能臣,朝廷之栋梁。
这次兵变,大人实属牵连。
朝堂之上家父必为你说话。”
“哎呀,贤侄,快快请起。
胞弟惨死,贤侄如此作态人之常情。
本宫又岂会怪罪。”
张伯渊听闻后,嘴角微翘,连忙扶起,心里再无一丝芥蒂。
下人的百般讨好不如贵人的一声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