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廷总算开眼了!
发响前还给顿好的!”
王大壮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大锅里翻滚,油汪汪的肉块。
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挤在队伍最前面,迫不及待地递上自己的大陶碗。
掌勺的火头军是个生面孔。
动作麻利。
舀了满满一大勺,几乎全是肥瘦相间的肉,浇在粗糙的粟米饭上,又淋上一勺浓稠的肉汤。
“好好好,手不抖。娘的,不像之前那个。”
王大壮接过来,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放下。
他蹲到一旁,稀里呼噜就往嘴里扒拉,烫得龇牙咧嘴也停不下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
“香!真他娘的香!朝廷……总算……”
陈杰也打了一份。
默默观察。
见他们吃后没有多大异样。
“不是剧毒。
也是,如果是剧毒,那很快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届时场面混乱,反而不美。
那么应该就是蒙汗药之类令人腿脚发软的妖物。”
想到这里,他会心一笑。
铁布衫大圆满境界,说是铜浇铁铸,百毒不侵或许夸张。
但他的躯体淬炼得如同浑然一体的精钢。
气血磅礴,自成循环,药物抗性极高。
即便有所影响,以他如今的气血运转速度,也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其代谢、出体外。
他不再犹豫,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肉炖得很烂,肥腻。
盐也放得重,对久不见油腥的肠胃是巨大的诱惑,也是沉重的负担。
他吃得很快。
旁边有人看他吃得凶猛,还笑着打趣:
“陈娃子,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杰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体力。
王大壮已经飞快地吃完了一碗,又挤到锅边,舔着脸让火头军再给添了半碗肉汤。
美滋滋地喝着,一脸满足。
“其实,士兵的幸福很简单。
上面吃肉,我们喝口汤。
可奈何你们不把人当人看。”
这点。
哪怕是穿越前,那个生产力发达的现代也依旧如此。
陈杰默默叹息。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和满足的咀嚼声。
冲淡了那越来越浓的不安。
午时。
号角吹响。
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声在空气中传得很远。
“!校场!按队列站好!快!”
队正,百夫长们大声吆喝着,驱赶着士卒。
陈杰放下吃得精光的碗。
随手在破袄上擦了擦油渍,站起身,汇入涌出的人流。
他注意到,今校场的甲士,数量多得惊人,足足有五百之众。
而且全部顶盔掼甲,手持强弓劲弩,腰佩利刃,眼神冷厉,如同押送囚犯。
这些甲士的衣甲制式与边军略有不同,更加精良,是直属监军司的兵马。
王大壮等几名平里在士卒中颇有威望,身手也相对较好的百夫长,被几名监军司的军官客气地请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美其名曰“带头领赏”。
王大壮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看自己麾下的兄弟,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被“簇拥”着向前走去。
一些老卒,脸色越来越白,握着空拳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低着头,如同待宰的羔羊,麻木地随着人流移动。
“少数人看明白。
可那又怎么样?
看破但没有力量最可悲。
而且家眷还在朝廷手中。
果然,自古控制,最狠不过警卫。
任你大权在身,可控制了警卫,五步之内,难救。
而黑山营的士卒家人都被朝廷集中安放在北疆的舒城。
如果他们胆敢反抗,有二心,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家人。
为了家人,哪怕利刃加身,也不得不引颈就戮。
反之后,我们就是造反。
那么第一目标就是要营救黑山营的家属。
不然军心涣散,到时徒惹一身。”
想明白了之后的一切。
陈杰走在队伍中段,微微低着头。
眼角的余光却如同鹰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营门大开,但门口守卫的数量增加了三倍不止。
过人的目力还可以看到有部分弓弩已经上弦。
这座军营,已经变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而黑山营的士卒正被一步步驱赶向屠刀之下。
校场位于营地西侧,是一片开阔的夯土地,平里用来练、点兵。
此刻,校场被打扫得异常净,高台重新搭过,铺上了红色的毡毯。
高台之上,十几个朱红色的大木箱整齐排列,箱盖打开,里面堆满了在晨光下反射着诱人光芒的银锭!
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花。
高台两侧,旌旗招展,但却不是边军的战旗,而是代表皇权的龙旗和监军使节的节钺。
高台正中,摆着两把太师椅,空着。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被请来的边军士卒。
按照营、队的编制,排列成还算整齐的方阵。
寒风毫无阻挡地刮过开阔的校场。
三千人站在这里,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少人开始瑟瑟发抖。
陈杰站在自己所属的队列中,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后。
他微微垂着眼睑,体内,大圆满铁布衫已然无声无息地运转到极致。
磅礴如汞的气血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流咆哮,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古铜色光泽。
肌肉、筋膜、骨骼,都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力量。
同时。
草上飞的心法也在悄然流转。
让他双脚仿佛踏在云端,轻灵无比,随时可以化作一道疾风。
他的五感提升到极限。
“接下来是关键!必须先发制人!
但必须让大部分黑山军士卒看到他们丑陋的嘴脸,占据大义。”
远处战旗猎猎。
有人小声嘀咕:
“咋还没人来?冷死了……”
“就是,这朝廷忒不利索了。”
一人一句。
很快就像吵闹的菜市场。
陈杰没有话。
只是默默调整状态。
保持最佳。
“来了。”
一阵鼓乐声响起,虽然单调,却带着官家的威严。
一队盔明甲亮的仪仗从校场入口处缓缓行来。
之后是八名力士抬着两顶暖轿,径直来到高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