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19:39  ·  所属小说:月下惊险一遇,朝朝暮暮皆念着她

第二天一早,李宇川就来了。

蒋语薇正在院子里喂鸡,端着个玉米瓢蹲在地上,碎玉米一把一把撒出去,芦花鸡咯咯叫着围着她转。她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李宇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把锤子,肩膀上搭着条旧毛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姐,我来修篱笆。”

蒋语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碎屑,脸上平平静静的,但手里的玉米瓢捏得有点紧。“后院西边那几竹子朽了,我去给你指指。”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

后院的篱笆确实烂得不轻,竹竿子朽了好几,牵牛花藤塌了一大片,要不是院墙还在,谁都能从这儿翻进来。蒋语薇每天晚上都要拿木棍顶住后门才敢睡觉,顶了大半年了。

“就这儿,”她指了指那几朽竹子,“你看着弄吧,我去忙别的。”说完转身就往堂屋走,走得比来时还快,好像后院有什么东西要咬她似的。

李宇川看着她背影笑了一下,把锤子往地上一放,伸手脱了T恤。

太阳已经毒起来了,晒得人后脖颈子发烫。他把T恤往旁边的桃枝上一搭,抄起锤子,开始拔那几朽竹竿。

蒋语薇在堂屋里择豆角。她坐到马扎上,端着簸箕,一抬头——从窗户正好能看见后院。他光着膀子蹲在地上,后背的肌肉在太阳底下绷得紧紧的,肩膀宽,腰窄,胳膊上青筋暴起来跟两条活蛇似的。他使劲拔一竹竿,背上的肉跟着一动一动,汗珠子从后脖颈滚下来,顺着脊背中间那道沟往下淌,淌进裤腰里。

她手里的豆角忘了择。

他拔完竹竿站起来,拎着锤子去砸新竹竿。砸第一下的时候腰腹一收一放,汗珠子从下巴甩出去,在太阳底下一闪。砸第二下的时候口的肌肉跟着震了一下。

蒋语薇低下头,使劲择豆角。一豆角被她择成了三截,又择成了五截。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端着碗凉白开走到后院,把碗搁在台阶上。“水搁这儿了,”她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也不看他,声音压得很平,“歇会儿再,头毒。”

李宇川回头看了一眼那碗水,又看了一眼她匆匆走开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短袖,领口开得不高,但阳光从背后一照,把那层薄薄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里头淡粉色内衣的轮廓隐隐透出来。她走路的时候腰身微微扭动,碎花裙摆扫着小腿肚。

他端起那碗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碗,剩下的半碗浇在脸上。凉水顺着下巴淌到口,淌到肚子上,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继续抡锤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更毒了。

蒋语薇从厨房出来,端了碗新倒的凉白开。这回她没放在台阶上,直接端着往后院走——走到一半脚步就慢了,因为她看见他正背对着她,举着锤子砸一特别粗的竹竿。汗水把他整个后背都洇湿了,裤腰那儿湿了一圈,贴在胯骨上。他砸下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大中午安静的后院里,听得格外清楚。

她站在那儿,端着水碗,忘了往前走。

李宇川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来。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过眉毛,流过鼻梁,他眯着眼看她。“姐,水?”

蒋语薇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把碗递给他,胳膊伸得直直的。他伸手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他手指上有汗,湿湿的,带着一股热气。

她飞快把手缩回来,碗差点掉地上,他一把接住了。

“你慢点。”他说,端着碗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蒋语薇站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喉结上,又滑到他口——那儿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汗水淌过那道疤,在太阳底下发着亮。

“你这儿怎么弄的?”她指了指那道疤,问完就后悔了。

李宇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又抬头看她。“小时候爬树摘桃,摔下来让树枝划的。”他把碗搁在台阶上,拿毛巾擦了把脸,“姐,你盯着我看了半天了。”

蒋语薇的脸腾地红了。“谁看你了?我来拿碗。”她弯腰去捡台阶上的空碗,动作太快,脚底绊了一下台阶,整个人往前一栽。

李宇川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腰。他的手很大,五手指正好掐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碎花短袖,能感觉到她腰上的温度——软软的,带着一点汗意。她的身子往前倾着,差点贴到他光着的口上,碎花短袖的领口晃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淡粉色内衣的蕾丝边,还有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耀眼的皮肤。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慌。她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得他呼出来的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汗味。

“撒手。”她声音有点抖。

李宇川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你站稳。”

蒋语薇直起身,拽了拽被弄皱的衣服下摆,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跟昨晚溪边一样又凶又红,但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快步走回了堂屋。碎花裙摆在她小腿边晃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宇川站在后院里,看着她匆匆走开的背影,拿起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刚才扶住她腰的时候,五手指正好卡在她腰侧,那腰细得一只手就掐过来了,隔着薄薄的碎花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重新抄起锤子,咚的一声,竹竿又打进土里一截。

“哟——宇川也在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院墙外头飘进来。

李宇川抬头一看——马翠芬正趴在蒋语薇家院墙上,下巴搁在墙头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五十出头,胖脸,小眼睛,嘴皮子薄得跟刀片似的,是桃源村出了名的包打听。

“马婶儿。”李宇川叫了一声,手上没停,又砸了一下锤子。

马翠芬的眼珠子从他光着的上身扫过去——口的肌肉,腹肌上淌着的汗,裤腰挂在胯骨上那松垮垮的弧度——然后扫到蒋语薇匆匆走回堂屋的背影,扫到她红透了的耳朵尖。

“哟,寡妇家也能招来壮劳力,”马翠芬扯着嗓子,声音拐了三个弯,“这大中午的,孤男寡女的——宇川你可真勤快,才回来几天就往这儿跑?”

李宇川把锤子往地上一顿,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马翠芬。“马婶儿,您家男人瘫炕上半个月了吧?要不我也去帮帮?我力气大,不怕累。”

马翠芬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她男人老张上个月中风,现在还瘫在炕上,她天天伺候得怨气冲天。李宇川这话戳在她肺管子上,戳得又准又狠。

“你——你——”马翠芬的脸绿了。

“我啥?”李宇川擦了把汗,笑容不变,“马婶儿您忙您的,我这儿还有几竹子没打完。”

马翠芬从墙头上缩下去,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灰溜溜地走了。她那胖身子拐过巷子口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塑料凉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了一路。

蒋语薇在堂屋里听见了这段对话。她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她使劲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但眼睛里已经全是笑意了。

“姐!”李宇川在后院喊了一声,“竹子打完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蒋语薇收了脸上的笑,端着空碗走到后院。西边的篱笆已经修好了,新竹竿齐齐整整地排成一排,牵牛花藤被他重新搭好了架子,比之前还结实。他站在篱笆边上,光着膀子,一身的汗,肩膀上搭着那条湿透的毛巾。

“东南角那几也快朽了,”他说,“我明天再来。”

“明天不用——”她刚开口。

“我明天再来。”他又说了一遍,不是商量的语气。他把锤子捡起来,T恤从桃枝上扯下来也没穿,就那么搭在肩上,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姐,你刚才从窗户里看我来着。我看见窗户上有个影子。”

蒋语薇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她张嘴想说“谁看你了”,可他已经拎着锤子走出了院门,赤着的后背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

傍晚起了风,桃园里凉快了些。

蒋语薇一个人站在桃树下,手里攥着剪刀,站了好一会儿,一枝都没修。夕阳把整片桃林染成了金红色,树上的桃子青里透红,毛茸茸的,在风里轻轻晃。她从兜里掏出药膏,抹在手腕上那圈红印上——昨晚被他握过的地方,红印已经淡了,可她还是能感觉到他手指箍在上面的触感。还有腰侧,刚才被他扶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他五手指的温度。

园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把药膏揣进兜里。

李宇川站在篱笆那头,手里拎着一兜桃子——是她上午给他装好让带回去给二婶的。他换了件净的灰色T恤,头发湿湿的,好像刚洗过。夕阳在他背后烧成了一片火海,他的脸藏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你怎么又来了?”

“落了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就那么看着她。风从桃林里穿过来,桃叶沙沙响,满园都是桃子的甜腥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姐,我今天跟马翠芬说的那些话,还有昨天跟李素娥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帮你。”

她握着剪刀的手收紧了。“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受点。”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前天晚上在溪边,我看了你。”

夕阳在他们之间烧着。蒋语薇的手指攥得剪刀把咯吱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别说了”,想说“你回去”,想说“你疯了”——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明天还来,东南角的篱笆也得修。”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一步一步消失在桃林小路上。

蒋语薇站在桃树下,剪刀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草地里。她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拨开土一看,是一颗桃核。不知是哪年的老桃掉在地里烂了,只剩下核,埋在土里。可是那核裂了一条缝,一条白生生的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桃核重新埋进土里,捧了把土盖上,又浇了一瓢水。

夜里,蒋语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光着膀子活,汗水顺着腹肌往下淌,他说“马婶儿您家男人瘫炕上了要不我也去帮帮”的时候笑眯眯的样子,他扶住她腰的时候五手指掐在腰侧的力道。还有他站在夕阳里说的那句——“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受点,因为我前天晚上看了你。”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骂了一句。

可心里那面鼓,怎么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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