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19:39  ·  所属小说:月下惊险一遇,朝朝暮暮皆念着她

桃园保住了,但李宇川挂了彩。

不是跟赵德彪打的——赵德彪那孙子被拘留了还没出来。是跟钱二狗。钱二狗这人不经吓,但不代表他不记仇。赵德彪砍桃树那晚是他给指的路,赵德彪进去了,他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同伙、是帮凶,连小卖部吴美兰卖烟给他都要多收他五毛钱。他把这笔账算在了李宇川头上。

那天傍晚李宇川从镇上回来,骑到村口就被钱二狗堵住了。钱二狗喝了酒,手里拎着个空啤酒瓶子,站在路中间摇摇晃晃地指着李宇川骂:“你他妈把我也弄进去啊!你不是能报警吗?你报啊!”李宇川从三轮车上下来,刚要开口,钱二狗就把啤酒瓶子砸过来了。他侧身躲了一下,瓶子砸在三轮车斗上碎了一地,碎玻璃碴子溅起来划破了他的嘴角和指节。他没还手,把碎玻璃踢到路边,揪着钱二狗的领子把他拎到老槐树底下,让他醒酒。钱二狗被老槐树下的穿堂风一吹,吐了一地,然后哭了,蹲在地上哭得跟个三岁小孩似的,说他媳妇嫌他没出息要跟他离婚,说他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李宇川蹲下来递了烟给他,说:“戒酒。我帮你在镇上找个活。”

钱二狗叼着烟愣了半天,问:“你——你不揍我?”

李宇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揍你费力气。去镇上物流站找老张,提我名字,缺个搬货的。得好一个月三千,比你偷鸡摸狗强。”

钱二狗的烟从嘴里掉下来,差点掉在裤上。他手忙脚乱捡起来,再抬头的时候李宇川已经推着三轮车走了。

李宇川回到蒋语薇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车斗里还装着从镇上拉回来的几新竹竿,打算明天把后院篱笆那个空当彻底补上。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蒋语薇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嘴角的血印子和指节上涸的血痕。

“怎么回事?谁打你了?”她站起来,韭菜从手里散了一地,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碰他嘴角——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敢真碰上去,就那么悬着,指尖微微发抖,“是不是钱二狗?我下午听见村口有人嚷嚷——”

“没事。他喝多了,砸了个瓶子。碎玻璃划的。”他把竹竿从车斗里搬下来靠墙放好,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坐着。我去拿药箱。”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软,是硬邦邦的,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命令的口气,“把上衣脱了。”

李宇川愣了一下,然后在石凳上坐下来,乖乖脱了T恤。嘴角破了,指节上有几道血口子——但这些都是小伤,最要紧的是左肩,被碎玻璃崩了一下,划了道口子。不深,但有点长,从锁骨下面一直划到肩膀外侧,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血痂糊在皮肤上。

蒋语薇从里屋翻出药箱,搬了张小板凳坐到他面前。药箱是个旧的塑料盒子,里面的药酒、碘伏、棉球、纱布码得整整齐齐——是他上回被赵德彪打伤之后她重新整理过的,每样东西都用保鲜袋分装好,像是怕沾灰。

她先把碘伏倒出来蘸湿棉球,棉球在瓶口顿了一下——她的手在抖。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肩上那道口子,又从肩上移到他嘴角,像是在决定先处理哪一处。最后她选了肩膀——那道口子最长。棉球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绷了一下。

“疼?”

“不疼。凉。”他说。

她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擦。棉球顺着伤口边缘慢慢移动,把涸的血痂一点一点擦掉。她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但每一下都很仔细,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清理得净净,然后换一块新棉球再擦。她擦过他锁骨下方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到了他的口——那儿有一道旧伤疤,是她上次问过的,小时候爬树摘桃摔下来让树枝划的。现在又多了一道新伤,还没结痂,边缘红红的,跟那道旧疤刚好形成一个十字。旧伤是她问过的,新伤是为她挡的。

她把伤口处理净了,又拿棉签蘸了碘伏仔细涂抹消毒,然后剪了一截纱布按在伤口上,拿胶带一条一条贴好。贴完胶带还拿手指按了按胶带边缘,确认贴牢了。

然后是嘴角。她把棉签蘸上碘伏,伸到他嘴边,棉签碰到嘴角的时候他嘶了一声往后躲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疼吗。”

“嘴角不行,嘴角疼。”

“嘴角疼也得擦。细菌感染了更疼。”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固定住,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在他嘴角上点了几下。手指贴在他脸颊上,很凉。他安静下来,让她擦。

然后是手指。他把手伸出来,她握住他的手腕——就是那只手,他想起在溪边握住她手腕时她那双像被捉住的鸟一样慌乱的眼睛,想起在小卖部拉着她穿过人群时她冰凉发抖的手指。现在反过来,是她握着他的手腕,一一地给那些青紫的指节涂药酒。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别打架了。”

“没打架。真是碎玻璃。”

“碎玻璃也不行。谁的事你都管,钱二狗的事你也管,赵德彪的事你也管。你自己的事怎么不管管。”她抬起头,眼圈红了,但没哭。她把药酒涂到他最后一个指节上,动作很轻很轻,棉签在他指节上慢慢转着圈,“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李宇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她正在给他涂药酒的手,连棉签带手指一起包在掌心里。“我不会有事的。我在城里货运站扛了一年大包,被货箱砸过、被叉车蹭过,比钱二狗那破瓶子狠多了,我这不好好的。”

“你在城里扛大包的时候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移到她后颈,轻轻把她往前带了带。她没有抗拒,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前倾。他的嘴唇碰在她的额头上——先是额头中间,然后往下移,碰到她的眉心,又往下移,碰到她鼻梁。她的睫毛扫过他的下巴,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继续往下移,擦过她的颧骨,擦过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停在离她嘴唇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

药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膝盖上滑下去了,碘伏瓶子滚到石桌底下,棉球散了一地。她的手指攥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受伤的手,攥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怕被风吹走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成急促,从克制变成压抑。手指从她后颈滑到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碎花短袖,能感觉到她腰侧那道柔软的弧度。她的腰很细,细得一只手就掐过来了,但他的手指没有收紧,只是搁在那里,像搁在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上面。

“药酒擦完了。”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时差一点碰到他的嘴唇。

“嗯。”

“你衣服还没穿。”

“嗯。”

“你——你松手。”

他松了手。她从板凳上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箱,把散落的棉球一颗一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很快,像是要用这些琐碎的动作来掩盖什么。他把T恤套上,扯了扯领口。T恤领口蹭到了嘴角的碘伏,染了一小块褐色的印子。

“这件脱下来我给你洗洗。领口沾了碘伏,洗不掉了就得换新的。”她站在堂屋门口说。

“洗不掉就留着了,”他把领口翻起来看了一眼,“又不影响穿。”

她没接话。她转身走进堂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净的T恤——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是她上次帮他洗好之后一直没还他的那件。她把T恤拿出来抖了抖,又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靠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手按着口,觉得那颗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发慌。

晚饭是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她坐在李宇川对面,看他蘸着醋吃了一个又一个,嘴角那道涂了碘伏的伤口被醋蛰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蛰着了?”

“没事。醋放多了。”

“谁让你倒那么多醋。”她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凉白开端过来,放在他手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头看她。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碗里还放着没吃完的半个饺子,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好看得像那天晚上在溪边他从树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一样,但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好看,现在他知道她手心里的温度、她给他上药时指尖的颤抖、她站在后院看他劈柴时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度、她攥着他T恤埋在他口时压抑了六年的哭声。他把水杯放下,说了句:“姐,饺子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她把那半个饺子夹进嘴里慢慢嚼着,转过头去不看他。她知道他在看她——不用回头,光凭后脑勺那点发麻的感觉就知道。她咽下饺子,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笑很小很小,但在灯光里特别清楚。

村东头,钱二狗坐在自家门槛上,叼着李宇川给他的那烟,已经抽得只剩烟屁股了。他媳妇王桂兰从屋里探出头来骂他:“抽抽抽,就知道抽!人家给你介绍工作你不去——”

“去!”钱二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踩灭,“明天就去。戒酒。”他走进屋里,把桌上那半瓶散装白酒拧开盖子,端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倒进了水槽里。王桂兰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给他盛饭,盛了满满一碗,压了又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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