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19:39  ·  所属小说:月下惊险一遇,朝朝暮暮皆念着她

李雨桐走了之后,蒋语薇开始躲他。不是那种明显的躲——院门还是给他留着,他来修篱笆她也不拦,午饭照样做他的份,晚饭也留他的碗。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她不再站在窗户后面看他活了,以前他光着膀子在后院劈竹篾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看见厨房窗户上映着她的影子。现在那扇窗户空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个缝都不留。她递水的时候不再碰到他的手指了,胳膊伸得直直的,碗搁在台阶上就走,连“歇会儿再”都不说了。以前他爬到树上去摘高处的桃子,她在下面仰着头喊“你小心点”,现在她不喊了,等他从树上跳下来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堂屋,只留了一碗凉白开在石桌上。以前他说话的时候她会接,会拿手甩他一脸水珠子,会拿胳膊肘捅他,会在暮色里攥着他的T恤低头不说话。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第四天傍晚,他去小卖部买东西,看见蒋语薇从老槐树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空酱油瓶子。她看见他就远远地绕开了——不是掉头走,是改了道,拐进了巷子里那条小路,那条路绕远一大圈,平时她嫌黑都不肯走。吴美兰靠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看见这一幕,瓜子皮吐出来说了一句:“咋了,小两口吵架了?”李宇川没回答。他把手里的酱油瓶子搁在柜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没去她家吃饭。这是回村以来头一次。

蒋语薇做了红烧排骨。排骨是中午就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她炖了快两个小时,放了冰糖炒糖色,色泽红亮,筷子一戳就能脱骨。这是李宇川最爱吃的,每次都能连啃好几,啃完了还要把骨头上的脆骨嚼净,她笑他像狗啃骨头,他说她是没见过这么帅的狗。她盛了两碗米饭,摆了两双筷子,把排骨端上桌,坐在八仙桌旁边等。天黑了,她没开灯。桌上的排骨凉了,油花凝在汤面上,筷子还是两双,一碗米饭凉了,另一碗也凉了。她站起来把菜端回厨房,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额头抵在冰箱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难过,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想这样也好,他应该跟她保持距离的,他应该回城里去,应该找个年轻姑娘,应该过他自己的子。她躲他,就是为了让他走。可他不来了,她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村东头,李宇川躺在木板床上,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二婶家那只肥猫趴在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的脚踝。二婶推门进来,把一碗面搁在床头柜上。“跟语薇吵架了?”“没有。”“那你怎么不去她家吃饭?她晚上做了排骨——吴美兰说的。排骨炖了快两个钟头。”他把胳膊从脑后抽出来坐起来,端起那碗面挑了一筷子,没往嘴里送。“她躲我。”

“躲你?她怎么躲你了?”“不看我,不跟我说话,递水放台阶上就走。以前她去小卖部走大路,今天看见我在老槐树那儿,绕巷子里那条小路了。那条路黑得很,她以前从来不走。”二婶在他床边坐下来叹了口气,把话慢慢说给他听:“你知道她为什么躲你吗?你姐走了好几天了,可你姐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她比你大十三岁,她是寡妇,她不能生孩子——这些话你姐不说,村里人也天天说。你以为她真的能不在乎?她是在乎,所以她才躲你,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喜欢了,怕耽误你。”

“那我去找她。”他把面碗往床头柜上一搁就要下床。二婶一把拽住他胳膊。“她躲你你就让她躲几天,你现在去了她更难受。给她点时间想想清楚。”

他不说话了,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灯泡周围绕着一圈飞蛾,扑棱棱地撞着玻璃罩子。

第二天早上,蒋语薇打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台阶上搁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兜橘子,表皮青黄青黄的,还没熟透。橘子旁边搁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字——她认得他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写的似的:橘子没熟,先放着。过几天就能吃了。她蹲下来把橘子拎起来,纸条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纸条叠好揣进围裙兜里。橘子放在厨房窗台上,跟那盒胃药摆在一起。她看着那兜青橘子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打开院门走到村道上。她要去找他。

蒋语薇是在小卖部门口找到他的。他刚从老槐树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愣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站住了,中间是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板路,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拉沙拉响,小卖部里的吴美兰隔着玻璃偷偷往外看。马翠芬端着碗坐在老槐树底下,面也不吃了,眼珠子转得比蒲扇还快。

“你昨晚没来吃饭。”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那条石板路传到他耳朵里。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去。”他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他也往前走了一步。十几步的距离变成了几步,近得她能看清他手里那个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一兜青橘子,跟早上搁在她门口的一模一样。他自己也买了,也还没熟,也放着等熟了再吃。

“我做了排骨。炖了两个小时。你不来,全凉了。”她说。

“今天补上。”

“排骨没了。昨晚我倒了。”她撒谎。排骨还在冰箱里,保鲜膜封得好好的。

“那我今天去,你再做。”他说。

她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转身走。她就站在那儿,老槐树底下,小卖部门口,当着一街人的面,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只隔着一道影子。他的影子盖住了她的,她的眼睛里有那种亮亮的东西。

“橘子什么时候能熟?”她问。

“快了。再放两天。”

“那我等两天。”

他笑了。她也笑了,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耳朵尖红红的,但这次没有跑。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躲,没有慌,只有那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心底里翻上来的亮光。他站在原地,拎着那兜青橘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拐角处。

老槐树底下忽然安静了。马翠芬端着碗站起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看着蒋语薇走远的背影,又看看李宇川站在原地的样子——他还在笑。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翻上来的笑,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一个站在大太阳底下对着空气傻笑。

“这俩人。”马翠芬嘟囔了一句,端着碗往家走,“搞得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吴美兰隔着玻璃柜台,吐出瓜子皮,也笑了。

当晚李宇川推开蒋语薇家院门的时候天还没黑。她正在厨房里切排骨,听见院门响抬起头从窗户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切。他也没说话,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把菜刀拿过来接着切。她站在旁边看,他的刀工不如她,排骨切得大小不一,骨头碴子到处飞,有一块差点崩到灶台上。她忍不住伸手把案板扶稳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躲,就站在他旁边,近得胳膊碰着胳膊。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切好的排骨倒进锅里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今天在村道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话,不怕被人看见?”他问。

“被人看见怎么了,”她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沥水,“反正全村早就知道了。”

“你不是怕闲话吗。”

“怕。但是更怕你晚上不来吃饭。”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转过去对着灶台了,耳朵尖又红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转着一颗青橘子,笑了。窗外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满园新种的桃树苗,新苗正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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